畢恆達／從跑百米十七秒到運動健將

體育方面的行與不行

我的身材矮小，長到成人也只有一六三公分，加上我早讀，相較於身旁的同學就有點像是小孩子。

國小同學在幾十年後的同學會中回憶，小學一、二年級時（那時我一○六公分、十六公斤），他們下課其中一項遊戲就是把我抱到講台上玩。而五十年沒見，首次國中同學會，老同學見到我竟異口同聲說：「啊，你長高了！」

因為體重不足，我大學入學前無法參加大專生集訓。有次，我在台大椰林大道上騎腳踏車，聽到兩個大學女生說：「男生身高沒有一七○，那還算是男生嗎？」我聽了心中一驚，啥？

不過，我對於身高並不在意，對我喜愛的跑步和羽球而言，身高其實並不是關鍵。身高沒有在我的日常生活或人際互動上造成什麼困擾。有時候，反而覺得個子太高要搭飛機（座位太小）、搭捷運（天花板太低）才真是辛苦。

只是，個子小，讀書時體育自然不行。從國中到高中，一百公尺賽跑從十七秒進步到十五秒，應該是保持班上最後一名。記憶中的體育課，似乎存在許多恐懼。國小最流行躲避球班級對抗，我不會丟球也不會接球，想當然耳被安排在內場。有幾次，內場所有同學都被砸出場了，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很會左躲右閃、趴下，讓球砸不到我，但是一顆又一顆球從各處飛來的恐怖情境歷歷在目。更可怕的是跳箱，記憶中全部都是卡在箱子上的尷尬場面。

小學時，正值台灣少棒在美國威廉波特揚威之際，但是我在校園被同學的棒球砸到頭，從此對之敬謝不敏。籃球，則是受限於身高，完全找不到打籃球的樂趣。

因為從小賽跑都墊底，我以為我不會跑步。大四時，預期即將去當兵，深怕將來無法應付每天三千或五千公尺的晨跑訓練，於是開始在台大操場練跑。很快的，我可以每天跑十幾圈。體育課考八百公尺，我跑出兩分四十二秒，是該組最快。研一有兩位男同學看我個子小，找我挑戰，結果他們跑兩圈就認輸回研究室了。1992年回台大任教，每年都會參加學校舉辦的校園馬拉松教職員組，長度大約六點五公里，我幾乎保持該組前十名，成績維持在二十八分幾秒。

怎知四十歲一到，膝蓋壞掉（退化性關節炎），我在一夕之間完全無法跑步，坐著時不用手扶根本無法站立，看到捷運車來了也無法小跑步衝上車。奇怪的是，打羽球沒有受影響。後來經學生介紹，找一位號稱是清朝御醫的傳人針灸，才慢慢恢復，但是再也無法參加校園馬拉松了。

羽球與網球癮

說起來，人應該還是喜歡運動的。國中時，我經常早上五點多起床，和姊姊到校園打羽球，球拍是雜貨店等級的，球會發出「咻咻」聲。高中時迷上排球，一聽到下課鈴聲，同學就會快跑去球場占位。台大的體育課到了大三可以選修，我和班上幾位同學對羽球有興趣，但是名額有限，於是每到選課前一晚，我們就會到體育館門前玩撲克牌通宵，這樣才能選到課。

羽球打了兩年後，我到高雄九曲堂、金門當兵，也隨身攜帶羽球拍。回台大教書之後，幸運的是台大有教職員羽球社團，打羽球是我辛苦工作後最好的獎賞。打球，不只有益身心，還可以讓我暫時忘卻教書的煩惱。

有研究顯示，網球和羽球是最可以延長壽命的運動。我從小就會閱讀報紙的網球新聞，那還是藍道、馬克安諾的年代。到美國留學之後，看到山普拉斯獲得第一個大滿貫的實況轉播，馬上被他圈粉。那是1990年的美國公開賽，他當時十九歲。

他的發球上網，近年來的網壇已經很難見到。他平日比賽雖然沒有太多情緒起伏，但是曾經體力不支，打到嘔吐後仍獲勝；又曾經因念及因病過世的教練而邊打邊哭，真是讓人動容。我把他的照片壓在玻璃墊下。此後，一直追著他直到他的最後一個大滿貫宣布退休。曾經打敗山普拉斯的費德勒隨後崛起，但我沒有特別感覺。

直到喬科維奇出現，打破了費德勒與納達爾的雙雄鼎立，我成為喬粉長達二十年。我佩服他可以在全球客場的觀眾噓聲壓力下，以勝利回應。曾有一位好友，因他模仿莎拉波娃的發球姿勢，認為他歧視女性，罵他噁心，讓我難過許久。事實上，他不只模仿女性球員，他也模仿納達爾，而且他和莎拉波娃是長年好友。他也樂於提攜後進，為網球員爭取應有的福利。喬克維奇律己甚嚴，才能夠在如此漫長的年代，保持穩定優異的水準。

我當場邊觀眾數十年，終於在三年前有了學習網球的機會，圓了多年的夢。小時候，打桌球手持直拍，那個年代我認為拿刀板實屬心術不正，沒有想到現在刀板才是王道。後來打羽球，我是西式握拍（同儕中只有我持這種錯誤的握拍方式），因此有些反手的球路無法施展。學網球，因為是大班短期教學，我握拍方式又錯誤，不過還好正手拍還算有力。能在超過六十歲之際學會新的運動，真是人間一樂事也。

●摘自遠流出版《出國吃冰絕不能咳嗽：小畢老師的溫柔與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