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裡剩下三片筍子。我看著它們,像看著一道考題:丟進垃圾桶?塞進肚子?還是裝一個小盒子放回冰箱?考試還沒有開始,我的手已經在拿玻璃盒了。
餐桌是圓,是從初生之後,不停旋轉的迴圈,在晝夜的輪替中,轉速迥異的陀螺動物,有晏起的熊貓、有早眠的冬熊,仍能同桌吃飯的,就是一家人。
父親時不時便邀請親友來家裡吃飯,讓原本不大的飯廳總是擠得水洩不通。而且,父親對醃漬青梅與製作破布子餅情有獨鍾,他的朋友們享用了美味成果,卻苦了母親與我們這些小小童工。
動物醫院是個奇妙的地方。診間裡,生病的貓狗與獸醫對坐,三緘其口。病患的飼主才是真正的客戶,推測寵物的狀況,再交給獸醫推測。病歷裡,主觀意識占據大半篇幅。
鳳凰花開得紅似火,像替聯考送行。穿著制服的我們擠上早班公車,人人往考場去,只有我,一心想逃。地上的點點紅花瓣,宛如燃燒過後的鞭炮碎屑,提前慶祝大家旗開得勝。
生活的城市若能有一棟書店大樓,是何等幸福之事。而像這樣的書店大樓,在東京豈止一棟。新宿紀伊國屋,日本橋丸善書店,親身造訪那些久仰的店,能使神魂震盪。像這樣令人喜樂澆頂的時刻,走在神保町書街上,頻頻降臨。
年輕時,我一直以為忙是種負責任的表現。忙著工作、忙著照顧家庭、忙著把每一件事安排妥當,彷彿只要盡力了,就不算辜負誰。
午後陽光以三十度角斜射,靜靜映照在客廳光潔的瓷磚地板上;這間屋子始終維持著絕對的秩序,書架上的書脊按高度整齊排列,沙發靠枕總以四十五度角精確對齊。
在我們家,我常因為「訂報紙」一事和老公意見相左。
西班牙作家米格爾·德利韋斯在小說《與馬里奧在一起的五個小時》中,有段文字寫到:「卡門送走最後一位弔唁者,關上門後,她疲憊地將頭靠在冰冷的牆上,雙唇因過多的禮節性親吻而有些紅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