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演的回聲】張嘉真／《波特羅展》膨脹的意志：用搞笑的語氣告訴你一個傷心的過往
文／張嘉真 （作家）
走進波特羅 的展間，會同時看見歡愉與苦悶、幽默與憂鬱——小小的黑眼睛集中在膨脹臉型的中央，像嬰兒一樣肉嘟嘟的下巴。這是波特羅代表性的膨脹風格。
觀看波特羅的「變形」，乍看會浮現一種照哈哈鏡的逗趣，仔細想想才會發現鏡中搞笑的成像，在某個角度可能反射的是觀者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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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痛苦也想要堅強
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我們會想用幽默的語氣表達受傷，儘管痛苦也想要繼續維持歡樂的氣氛；寧願當小丑，也不想被別人發現自己是真的難過。所以歡愉底下藏有苦悶，幽默是為了掩飾憂鬱。
作為一個哥倫比亞 的藝術家 ，波特羅將自己的出身與家鄉視為重要的創作母題，他透過畫作展現熱帶感、殖民性，以及權力的部署。這一切嚴肅的主題，被波特羅透過高彩而粉質的色調，以及詼諧的膨脹形體，變形成為一種「可愛」的詮釋——胖胖的人、胖胖的馬，甚或胖胖的西瓜，讓藝術成為人人得以親近，帶來視覺歡愉的體驗。
畫中藏有象徵殖民的符碼
《騎馬的總統／騎馬的第一夫人》兩件巨幅畫作，在創作時就是以成對展示作為目標，打造總統與夫人一左一右交互凝視的空間。兩人身穿儀式用的華服，騎著矮壯棕馬，穿梭在熱帶作物香蕉樹林之中。
本該彰顯出權威的總統肖像，在波特羅代表性的「反比例」處理下，總統變成狀似甘草人物的存在——頭小身體大，握有馬鞭的手掌尤其嬌小，下半身異常放大的比例則讓人物看起來笨重遲滯。
馬背上的總統就像幼童開著一台大車，御駕巡視領土的神聖因而完全被削除，徒留一種辦家家酒的滑稽感。
背景的熱帶作物是波特羅時常用來表現殖民性的手法：近景高大的香蕉樹，搭配反透視處理的矮小遠山，用不合常理來突顯創作者的意志。經濟作物佔據了中南美洲的天空，真正的自然景觀反而被壓縮到只有馬蹄的高度，輕易就能被踏過、被忽略。
熱帶經濟作物一直以來都是拉丁美洲殖民歷史的圖景，在波特羅的相關作品中都能見到香蕉與蘭姆酒的符號。十六世紀以來，歐洲航海家「發現」了美洲大陸，開啟往後帝國主義式的殖民統治。殖民者在熱帶國家種下母國所需卻無法生產的農業資源——諸如蔗糖、咖啡、橡膠。熱帶作物破壞了中南美洲原始的農業結構，導致人民無法靠著種植糧食作物自給自足，反而必須透過供給母國經濟作物，才得以換取基礎的溫飽。這樣失衡的經濟結構，一直延續到今日，即使中南美洲業已脫離殖民，依然依賴出口價格低廉的熱帶農產品賺取外匯。
愛與愛間的不同詮釋
《鄉村婚禮》與《共舞》則適合作為一組對照，看見波特羅對親密性的不同詮釋。《鄉村婚禮》的新郎與新娘彷彿正在拍攝婚紗照，兩人正面面對鏡頭，表情肅穆中略顯緊張。畫作中的人物對於儀式、對於被觀看，對於自身成為主角，充滿了不確定。而《共舞》中親密的夥伴則是赤身裸體地面對彼此，波特羅式的膨脹軀體，在此凸顯出兩人舞步的輕盈與身體距離的親近。畫面中央正背觀者的人物構圖，使得我們彷彿走入兩人共舞的客廳，窺見旁若無人的幸福瞬間。一幅畫作呈現暴露在大眾眼光之下的羞赧，一幅畫作表達在房門後自在的坦誠相見，波特羅作品中不同的親密觀點，蘊涵了樸素與熱烈並存的情感表述。
透過展間不同主題的陳列設計，觀者能夠逐步進入波特羅的世界，從年少時期哥倫比亞的童年記憶，一路走向影響他至深的的西方藝術傳統。兩者的交融與碰撞，透過畫作中的符號，讓我們產生親近的感受：臺灣同樣位在能夠種出香蕉與西瓜的緯度，我們在日治時期曾經也被當作色彩濃郁、感情濃烈的熱帶小島。
波特羅的展場宛如一個平行時空的展示間，我們透過這些熟悉的符號，通往不同結局的所指，使得我們與物理距離遙遠的中南美洲，產生一種陌生的共鳴。
作者簡介：
作家張嘉真。圖／張嘉真提供 張嘉真
1999年生，高雄人。畢業於臺灣大學歷史系，目前就讀臺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研究所，從事劇情片導演，創作影視劇本及小說。短篇小說曾獲台積電青年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並入選九歌年度小說選。著有短篇小說集《玻璃彈珠都是貓的眼睛》、編導2025年公視學生劇展短片《傾斜的秤》。
作家：張嘉真
出版社：三采文化
出版時間：2019-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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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資訊 ：
《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
【展覽日期】2026.6.19-10.11
【展覽地點】國立中正紀念堂1展廳
【主辦單位】聯合數位文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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