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如來神掌—黃秋生｜第二講：方法的邪門
文／黃秋生
說方法演技，照字面的解釋，就是一種有方法的表演技術。的確，在我剛開始演戲的時候，方法演技是一種傳說。首先是從某位老師口中得知世上有一種演技叫「方法演技」但從沒解釋清楚，繼而得知某些荷里活大明星，大演員 ，他們是方法演員。例如羅拔．迪尼路（Robert De Niro ) 《計程車司機》的主角。他用的就是方法演技。但到底是什麼方法？怎樣訓練？在那裡可以學習？從沒有人可以告訴我個所以然。
有一天，我和一個老前輩一起演出電視劇，他年青時在中國大陸已經演出話劇，移居香港後又拍了很多電影，也是我在藝員訓練班時的老師。我想，以他這樣資歷深厚的前輩，應該可以解答我的疑難吧？於是我便趁着休息的時間向他請益，什麼是方法演技？當時我真的很天真又無知，以為方法演技那麼聲名遠播，一個像他資深的老師來說，不可能不知道的，誰知我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方法演技是一種運用方法的演技，這種演技是有方法的。這跟周星馳在電影中對演技的調侃：從內到外，再從外到內。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你不可以說他不對，只是講了等如沒講，根本沒說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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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是方法演技？聞說是演員要全面投入，把情緒，心理，形體，從內到外真實地轉換成角色。沒錯，的確是這樣，所以我稱之為邪門，這根本不是在演戲，這是在鬼上身。
上次已然講述過俄國史氏體系跟美國李氏的方法。史氏是全面的訓練，李氏却是片面的。美式的方法，即李氏演員工作坊所傳授的方法演技，把史氏體系中某些重點擴大，選取其中跟個人感受和經歷有關的訓練及元素作為方法演技的基石。其中尤其着重情緒記憶及個人真實經驗的反芻。在老師和同學面前不斷展示個人私隱和情感，借助角色去深耕自己的潛在的性格，有點像尋找二十四個比利，若遇上有些潛隱精神分裂者，我認為這是非常危險的，更不用說我曾見過有些老師不太負責任，把學員的性格分解後，竟然沒有幫助他們重整情緒便讓學員離開課堂。雖然這種美式方法演技那麼邪門，卻有很多演員和導演樂此不疲，深受這種技法吸引。
過份依賴情緒之所以危險，是因為首先演戲是假的，情緒却是真的。例如殺人，演殺人當然不至極端到真的先去殺幾個人才去演殺人，也不會找個乞丐來演乞丐。無論舞台或電影，從燈光，道具，服裝，錄音，攝影。都是營造假象的工具。以至演員的行為及對話，都受劇本的限制。以上所有的一切，大家想想到底那一部分是真實的？《紅樓夢》開始有一對聯，我以為用於形容演戲十分貼切。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首先整個製作是假的，我們只是通過行動來說故事。但雖然是假，我們却把戲演得像真，這叫真實的提煉，和真正的真實是有分別的。所以這種真實還是假的。演戲是無中生有，我們是騙觀眾的人，我們是魔術師，是說書人。說到底，看官所見的有，到底還是一個「無」。是虛幻。所以，若有年青演員為了宣傳自己會演戲，告訴別人自己入戲太深出不來，我建議他快去找個精神科醫生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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