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缸見底的農曆年：醫護人員集資送出及時的「保命紅包」

【天使巡房】

在十一歲時，你的日常生活是什麼？上學讀書？下課以後學才藝？跆拳道、鋼琴還是小提琴？看似很日常的生活，但對於某些孩子來說，這些才藝活動，卻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憶及小賢被診斷出子宮頸癌那年，她剛滿四十歲。因為期數的關係，無法接受手術治療，而是採取化學治療合併放射線治療。經歷過半年的密集治療後，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而近幾個月，則是因反覆泌尿道感染入院治療，小賢家庭經濟狀態不佳，照會過社會服務課協助。丈夫因為需要固定血液透析治療，而沒有工作。小賢是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平日四處打工賺錢支撐家計。但近日因為疾病纏身，體力不濟無法持續工作後，家裡的經濟便只能仰仗社會補助協助。

那日，因病況穩定而安排小賢出院，丈夫騎著機車載著她欲返回家休養。當時天氣寒冷，氣溫極低。在等待紅綠燈的時候，小賢突發癲癇暈倒於路旁，被救護車緊急送回醫院急診室。照會過神經內科後，並無腦部轉移腫瘤。但是小賢反覆失去意識且抽筋發作，所以住院期間被施予抗癲癇藥物來控制。

主治醫師向小賢及丈夫解釋病情，體內的腫瘤持續進展，而癲癇反覆發作有許多可能性，需繼續詳查原因。但丈夫因為自身也須接受血液透析治療，無法時刻守候在小賢身邊，也沒有錢可以請看護。但是，小賢的情況不穩定，不知何時又會癲癇發作，猶如不定時炸彈，實在不宜單獨待在病房裡。幸好，學校開始放寒假，小賢的女兒便充當起看護，在病房裡照顧媽媽。

十一歲的孩子，本該天真活潑愛玩樂，但是在小賢女兒身上，我讀不到一絲愛玩的氣息。相反地，她異常成熟懂事。她會幫媽媽換尿布與看護墊，協助幫媽媽清理穿腎引流管(PCN)的尿液。守候在媽媽身邊，不會到處亂跑，只有在購買餐點的時候才會離開。看著她稚嫩的臉龐，卻有著比大人還成熟的行為，我的心裡隱隱作痛。

她知道媽媽的疾病很嚴重嗎？她是否擔心或許不久的將來便會失去媽媽？主治醫師先前就已經照會過安寧團隊，所以這次住院安寧共照師也來過病房探望，當知道小賢是女兒陪伴時，提議留下手印畫，讓母女倆有共同回憶，並且陪她們一起完成串珠手鍊。當作品完成時，那份感動久久無法散去，小賢對共照師不住地感謝，同時擔心著，倘若她不幸因病離世以後，年幼的孩子和體弱多病的丈夫，如何面對未來的生活？

週五下班前，護理師告訴我，小賢和女兒中午的餐食是簡單的水煎包，當下我愣了一下。水煎包不是應該是早餐的選項嗎？護理師並不清楚是小賢或女兒喜歡或其他原因，但後續聽說共照師自掏腰包給小賢一點錢，讓小賢女兒能買喜歡吃的東西。

或許你會問我，這對母女經濟狀態這麼拮据，怎麼不找社服來幫忙呢？自然是有的，但是先前已經提供許多捐款與補助，社服亦很努力想其他辦法來協助他們。而眼下，便是米缸見底的時刻，補助尚在路上還未抵達。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於是，醫護同仁發起善心捐款活動，一人贊助些許金錢，集資提供援助。只因為再沒多久便是農曆新年，屆時小賢返家後，生活還是得要過下去。本該是開心的過年團圓氣氛，換到小賢身上，卻因沒有米下鍋的窘境難受，一分錢便能壓垮本該開心的心情。

住院期間共照師帶著小賢的女兒到醫療用品店購置照護上的材料，例如保護皮膚的蘆薈膠與保護膜。另外還買了一大堆餅乾與保久乳，這些可以讓母女在三餐之外充當點心果腹。至於尿布等消耗品，有些病人出院後會把沒用完的耗材留下來，此刻便是讓這些愛心物資發揮功能的時候。

那日把同仁們集資的愛心紅包交給小賢，她眼眶濕潤且嘴上不住稱謝。這份即時的一點金援，至少能讓她返家後，不至於擔憂接下來的農曆新年該怎麼度過。至於後續的生活，小賢的丈夫允諾會去找份工作，至少得讓小賢無須擔憂後續的日子才行。

人生道路上，難免會遇上一些困難，甚至捉襟見肘的窘境。在能力所及之處，略盡點心意，扶助病人度過經濟困境的深谷，這只是醫護日常工作中的一點插曲。

但願我們的綿薄之力，可以協助他們一家人度過嚴寒冬日，在春天到來之前，撐過這段黑暗時刻。人間處處有溫情，協助小賢這段時間，令我感慨萬千。

感謝每位掏腰包提供資助的同仁，你們讓我看見人性的溫暖與美麗，亦堅信人性本善，人生道路能與你們同行，是我的榮幸與榮耀。

藉著新年同時祈願，這世上能少點貧困苦痛，太陽照射到的地方，皆有溫暖。即便某些人仍身處黑暗，也不要輕言放棄，因為黎明終究會到來。

●專欄「天使巡房」，每月與你有約：那緹，來自北臺灣，素日在醫院裡打滾，看盡人生百態，於巨塔中陪伴病患走過人生低潮憂谷重新面對嶄新人生。更多暖心互動內容，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