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吃飯配話」無聲卻富含親情的餐桌

【一餐一故事】

小時候的澎湖農村普遍清貧，我們家除了神桌較為講究外，吃飯的桌子是40公分高、長寬各70公分的正方型木製桌，那是爸爸撿鄰居廢棄的木板，買了鐵釘，一片一片釘製而成，再油上灰色油漆，加幾張他釘的小木板凳，雖然簡陋，卻是我們三餐不可或缺的用具，易收又好整理。

爸爸在漁市場工作，又喜歡下班到海岸邊釣魚，因此，我們家餐桌上最不缺的食材就是海鮮類，除了海鮮還是海鮮，其他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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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大魚小魚、蝦蟹螺類，不論烹煮方式是煎煮炒炸，還是蒸滷涮燙，每一份餐食只要經過媽媽的巧手，就變成一道道鮮甜的佳餚。

爸媽喜食清蒸有刺小魚，但我卻無法忍受那腥膩的味覺及可能會被魚刺哽到喉嚨的危機，於是很快就宣稱飽食一餐，就此告退，到客廳一隅觀看電視劇。只要有清蒸小魚的那餐，爸媽都會在餐桌前，端坐許久，享受他們喜愛的美食，小魚雖非我所愛，我卻能以欣賞的角度，觀察吃得津津有味的爸媽臉上表情，那是一種勤儉持家者吃到人間美味的滿足感，我雖無法同理體會，卻跟隨他們的滿足而喜悅。

高中畢業開始工作後，我們家換了一張桌面是鐵製，桌腳是木製的正方型餐桌，高度大約70公分，長、寬是100公分，對我們一家四口來說，高度剛好，四面桌剛好，家中的親情溫度也剛剛好。我們一起用餐時，沒有太多的言語交流，爸媽、弟弟和我都專注在餐食的夾放與飯菜湯品的吃食裡，媽媽所持的教養觀點是：「袂始呷繃配為」（不能吃飯配話），那些年，爸媽傳遞給我和弟弟的親情就僅止於「溫飽」二字而已。

成長後的我和弟弟各自婚嫁，平日的餐桌只有爸媽使用，惟過年過節我們返家相聚，餐桌才會再次把親情聚集起來，不過老後的爸媽及長大後出外的我們，「呷繃」就一定要「配為」，才能在酒足飯飽及閒話家常中，傳達對彼此的關懷，凝聚久而不見的親情。

有爸媽的餐桌最幸福，而今的他們已陸續到天上做仙，再好的餐桌，已端不出富含親情的菜餚，讓人既感恩又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