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博基因源於宋朝?從豪賭運彩的皇帝宋徽宗到寫贏錢攻略的才女李清照 人人好賭
文_鄺介文/旅讀
圖_旅讀、Cheerimages、視覺中國
繪_ChatGPT、Gamma、Gemini生成
一如心湄姐唱的「我的溫柔只有你看得見」,清照姐的溫柔也只有廣大讀者看得見,因為她把婉約留給文學,把豪放留給自己──豪放地飲酒、豪放地賭博,日夜沈迷一種名為打馬的遊戲。為此,她甚至著有《打馬圖經》一卷,又是畫圖又是作賦,深怕大家不能領略打馬樂趣,看來就是仇笑痴遇上了也是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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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瘋狂亞洲富豪》高潮一幕,準婆婆(楊紫瓊)與準媳婦(吳恬敏)相約麻將館攤牌,牌桌上頭沒有多餘對白,牌桌底下倒是暗潮洶湧。只見準媳婦該胡不胡,刻意放槍一隻象徵富貴的八筒,提醒準婆婆放手才是最美好的成全。此情此景,老外看了興許一頭霧水,華人觀眾自然能夠心領神會,國粹國粹,真是當之無愧。或有言麻將源自明代馬弔,馬弔又源自唐代打馬,而打馬──正是李清照朝思暮想的健身運動。
賭博的世界,豐儉由人
說好聽是乾泳、桌遊,講難聽是賭博、耍錢,自古並不罕見。下至清代的《紅樓夢》,上至宋代的《水滸傳》,幾乎沒有一個不好賭的。賭什麼呢?有道具的時候可以賭骰子、圍棋、鬥花、鬥雞;沒道具的時候甚至錢幣本身都可以成為賭具。施耐庵曾經描述一種名為「錢」的遊戲:同時擲出三枚錢幣,檢視正面或背面朝上的數量,類似擲筊。小說當中,底層小民李逵是「從來賭直」,只耍最直觀俐落的玩法;現實當中,開國皇帝匡胤則「從來賭大」──直接輸掉整座華山。
開國以前,趙匡胤途經華山,遭遇「便作陳摶也睡不著」的道士陳摶。二人深知彼此棋逢敵手,相約對弈,並以華山為注。日後匡胤成了太祖,果然依約核准華山不必上繳稅賦。如此「賭大」的基因,也隔代遺傳給了宋徽宗。徽宗素來以繪畫書法音律茶道聞名,但你知道他也是位健美男子嗎?包括捶丸蹴鞠射箭馬術無一不擅,也無一不可拿來下注,根本體育彩票的一代宗師。野史記載,徽宗與汴梁名妓李師師過從甚密,時常私會對戰雙陸(源自天竺的二人遊戲),累積賭金高達二千兩銀子──也就是她後來捐財抗敵(注)的資本。
注_根據傳奇小說,當時金兵來犯,李師師將曾經獲得的錢財珠寶悉數捐助河北軍餉,最終吞金而亡。
這是文藝復興的時代,也是全民爛賭的時代
如此「上行下效」,兩宋自然容易淪為全民爛賭的時代,就是《清明上河圖》也有不少博弈相關場景。在此前提,國民女神不單不怕醉名在外,同樣不怕賭性遠播,自稱「予性喜博,凡所謂博者皆耽之晝夜,每忘寢食」,撰文細數各種遊戲巧妙之餘,甚至理直氣盛地給出「博者無他,爭先術耳,故專者能之」的結論,認為賭博就像庖丁解牛,只要勤於練習,終有一天能夠匆匆容容、游刃有餘。聽在那些流連賭場祈求翻身的賭鬼耳裡,簡直挑釁啊!
賭的宇宙偌大,包括打揭、豬窩、族鬼、胡畫、數倉、摴蒲、雙蹙融、插關火等等玩意洋洋灑灑,有的失傳、有的鄙俚、有的不經大腦、有的只容二人對決(潛臺詞是:這些我全都玩過),率性賭后清照偏愛打馬,據她所言,因為清楚扼要又能閨蜜同樂──每人手上一枚將棋、十枚馬棋,輪流擲骰前進,先將所有棋子依棋盤方位步至終點者勝。當然,骰子擲出不同點數而有不同賞罰,棋子走到不同關卡也有不同使命。簡而言之,可以看作細節更多的現代飛行棋。
賭博界誰不認識我李清照
由此可見,打馬不是錢那類「賭直」的遊戲,至少要有棋盤、棋子和骰子。其中,棋子正反還有刻字,不是心血來潮、立地就能開賭的類型。國破家亡以來,率性賭后心心念念的竟是「自南渡來流離遷徙,盡散博具,故罕為之。然實未嘗忘於胸中也」──痛失自己珍藏多年的賭具,與痛失老公珍藏多年的金石,幾乎一樣的痛!畢竟,流言徽宗、欽宗二帝被俘之際,包袱款款倉促北上,可沒忘了打包寶貝的賭具,而我竟然忘了!
忘了打包賭具,但是打馬的愉快記憶,以及打馬的規則條例「未嘗忘於胸中」。率性賭后在佚失賭具的情況之下,還能改良玩法、著成一書,文末復又大聲嚷嚷「使千萬世後,知命辭打馬,始自易安居士是也」,千萬記得是我李清照發明的呀。果然多年以後,詞壇後輩陸游寫下「冷落鞦韆伴侶,闌珊打馬心情」二句,雖然沒有確切明證,由於該詞意境頗似李清照的〈醉花陰〉詞,何妨看作一次隔空致意,也使清照的打馬心情能在文學史上反覆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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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高素質賭博
當然,並非所有賭博都俗,也有某些賭博風雅;並非所有賭博都傷感情,也有某些賭博增進感情。
趙李夫妻屏居青州其間,精神悉數投入金石古玩的收藏、盤點、校勘與編目,閒暇時間,二人發明了一個專屬他倆的飯後娛樂──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頁第幾行,以中否角勝負,為飲茶先後──手指滿坑滿谷的典籍,互考對方某書某卷某頁某行究竟寫了某某。此時明誠失業清照無業,雙薪家庭成了「雙辛家庭」,沒有資本可以賭博,又當如何下注呢?原來賭的是飲茶先後順序,贏家得以痛飲一杯。可是贏家過於興奮,往往笑得前仰後合,手中茶湯幾乎淋了滿身。清代詞人納蘭性德將此典故化入作品,我們這才有了「賭書潑茶」的成語,形容琴瑟和鳴。
賭具是文學賭本是茶,你看看你看看,再也沒有比這修身養性的賭博了。
to do or not to「賭」
回過頭來重理清照的離婚官司,眼見後世鐵粉紛紛出面掩耳盜鈴、欲蓋彌彰,卻怎知一個愛喝唯恐天下不知、愛賭唯恐天下不聞的酒國/賭國英雌,可能壓根兒沒把狀告親夫這事當作污點。畢竟,如果將之視為一場豪賭,與其長痛(承擔家暴)不如短痛(坐牢兩年),兩相權衡之下,作為一個連拉斯維加斯都怕她造訪的賭神賭聖,to be or not to be,顯然心中有數。
其實,人生何嘗不是大大小小賭局?嫁趙明誠是賭、嫁張汝舟是賭、痛斥偏安是賭、遠離奸佞是賭、典衣買畫是賭、飲酒賦詩是賭,所謂下注下注,說穿了不過是種選擇──倘若清照自認十賭九贏,那係因為,她為自己所做的諸多選擇,從來不曾後悔。
【同場加映】李清照的贏錢祕笈
慧則通,通則無所不達;專則精,精則無所不妙。故庖丁之解牛,郢人之運斤,師曠之聽,離婁之視。大至於堯舜之仁,桀紂之惡;小至於擲豆起蠅,巾角拂棋,皆臻至理者何?妙而已。後世之人,不惟學聖人之道,不到聖處。雖嬉戲之事,亦得依稀彷彿而遂止者多矣。夫博者無他,爭先術耳。故專者能之。予性喜博,凡所謂博者皆耽之,晝夜每忘寢食,但平生隨多寡未嘗不進者何?精而已。──〈打馬圖經序〉
●文章授權轉載自《旅讀or》雜誌第171期:請找李清照,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出版頻率:月刊
出版日期:2026-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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