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與妖怪物語】令狐少俠／日本斬妖除魔的歷史淵源：最強陰陽師安倍晴明 爆紅成名的關鍵戰役

【百鬼與妖怪物語】

文／令狐少俠（張胤賢）

引進舶來黑科技 天皇直屬陰陽寮登場

這是一段發生在千百年前，以「知識換軍援」的跨國歷史篇章；文明的火種，從遠方渡海而來，最終在異邦生根茁壯。此時朝鮮半島南方的百濟正深陷險境，東有新羅虎視，北有高句麗環伺，國家存亡岌岌可危。在既無強兵、又乏資財的困境之下，百濟將目光投向了海對岸武力鼎盛的日本大和王權，謀求結盟以自保。

然而，就像是我們的台積電必須貢獻給亞利桑那；百濟能夠拿出的籌碼，正是是當時東亞最先進的學術資源---精通儒家經典的「五經博士」，於是一場跨海的「人才輸出」正式展開。

當時日本因為盛行造型獨特圓墳，我們稱作古墳時代（約公元3世紀中葉至7世紀末）。古墳的日本大王們，正苦於國內各部族離心離德、難以馴服，而五經博士帶來的儒家綱常，恰似一場及時甘霖：以君臣之義、尊卑之序，為王權的鞏固提供了思想根基。

此外，中國傳統的曆法知識與觀星占卜術，也如同台積電的尖端科技，賦予了大王詮釋吉凶的神秘力量；如此一來，文化邊陲的大和民族，首次品嘗駕馭神聖的奇幻滋味。

然而這股神秘力量終究會讓人上癮，若不將管控，難免氾濫成災，造成國安危機。於是七世紀末，天武天皇這位關鍵人物登上歷史舞台。這位天王精通天文占星與遁甲之術，他以個人興趣配合國家統治之道，設立了占星台，將原本分散各處的陰陽術人才收攏一處，專門來看星星說故事。有趣的是，同樣也是黑科技粉絲的後繼者文武天皇，認為先皇的「占星台」範圍太狹隘了，於是他頒布著名的《大寶律令》，大幅擴展占星台的職掌範圍，並賦予它一個有質感的新名稱「陰陽寮」，隸屬於直轄天皇的中務省（相當於今日的天皇秘書處）。

「陰陽寮」的服務項目有那些呢？舉凡算命、看風水、觀測星象、製作日曆、報時等等，舉凡所有與神祕力量有關者，通通是「陰陽寮」的服務範圍。

那麼在陰陽寮上班的人，叫什麼呢？沒錯！就是我們熟悉的陰陽師。

早期的陰陽師，其實是一群「斜槓僧侶」，這群和尚大多由百濟渡海而來，精通由漢文所寫成的科技典籍，非有深厚漢文功底者難以入門。然而，僧侶既無家室，一旦圓寂，畢生所學往往隨之湮滅，造成嚴重的知識斷層。

為了改善這樣的困境，文武天皇頒布了《僧尼令》，鼓勵出家人還俗、娶妻生子，然後再編進陰陽寮，讓這份黑科技，隨著子嗣繁衍，繼續延續。儘管陰陽師的尖端技術保住了，但是在無聊的官僚體系下，這群人被「馴化」成了按部就班的公家宅男，人格魅力也幾乎歸零。

在這種乏味的公務體系中，我們的安倍晴明到底是怎麼「突破框架」，從一個普通公務員搖身一變，成為跨越千年的超級大網紅呢？答案就在日本的新首都平安京裡。

怨靈催化劑

西元794年，長岡建京不到十年，桓武天皇就為了逃離早良親王的怨靈詛咒，倉皇逃往平安京。一百年後，強大的怨靈詛咒，再次席捲整個平安王朝，這次的怨靈主角，改為大臣菅原道真。

菅原道真出身學者世家，深受宇多天皇器重，卻因此觸動了權臣藤原氏的利益。於是藤原氏向新天皇指控道真謀反，道真被放逐到偏遠的九州太宰府。兩年後，道真在孤獨與憤怒中含恨而終，緊接著，京都再度開啟了「怨靈模式」：

陷害他的藤原氏暴斃，皇宮清涼殿更遭猛烈雷擊，連天皇都嚇得大病一場，京都一時間疫病橫行、天災不斷，可怕的恐慌籠罩全城。

朝廷上下深信這是道真化身「雷神」回來討債，這次朝廷已經逃無可逃，為了平息這場國家級災難，朝廷被迫展開史上最強公關安撫，不僅撤銷罪名、追贈官位，更蓋起北野天滿宮，將其尊為「天滿大自在天神」。

兩次平安京怨靈事件，放大了人們對於鬼怪的恐懼，再加上不斷湧現的天災人禍，人心惶惶讓鬼神之說甚囂塵上，如此一來，原本坐在辦公室領死薪水的陰陽師們，終於迎來了事業第二春！他們擺脫了沉悶的公務員標籤，搖身一變成了與鬼神溝通、預知禍福的頂級諮詢專家。

當時的貴族們簡直就是「迷信達人」：出門要看農民曆、走路要挑吉利方位，連感冒發燒都覺得是「生靈」在搞鬼，這一切疑難雜症，通通得請陰陽師出馬。

就在這重重鬼魅的陰森氛圍中，陰陽師的地位水漲船高；到了平安中期，我們的動漫界超級巨星——安倍晴明，終於在眾人引頸期盼下重磅登場！

現代考古學家在京都太極殿遺址附近，挖出了許多陰陽寮的地基與陶器，這塊「皇家神祕學培訓基地」的實物出土，不啻印證了陰陽師在平安京大放異彩的黃金時代！

安倍晴明其實是一位40歲大叔？

根據史實，神祕感的安倍晴明在寬弘二年（1005年）九月廿六日過世，但他的出生日期卻像他的法術一樣神秘莫測。

想推算他幾歲？史書給了兩個詭異的選項：46歲或85歲。

儘管在那個天災頻傳、貴族愛吃素導致集體營養不良的平安時代，46歲比較符合當時的人均壽命，但如果按此推算，晴明就是生於959年。尷尬的是，史料記載村上天皇在960年曾召見晴明諮詢占卜，若46歲之說成立，當時的晴明才剛滿周歲！

想像一下，一個還在包尿布、牙都沒長齊的一歲娃兒，竟然能一臉嚴肅地對天皇指點迷津？顯然46歲之說根本不成立。

唯一可能的歲數僅剩下85歲。

以85歲推斷，晴明在天德四年（960 年）接受天皇的召見，那一年他40歲。從此以後，晴明一路飛黃騰達，獲得天皇的完全信任，成為平安時代最重要的陰陽師。

等等，晴明首次出現在歷史中的形象，竟然是一位40歲的中年大叔？那位在電玩漫畫中，帥氣英挺的花美男大帥哥去哪裡呢？

唉！只能說：「想像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由於相關史料的缺乏，我們看不到晴明大叔年輕時候的翩翩姿態。行文至此，讀者可能會抗議了，把我們騙進來看安倍晴明，說好的英俊花美男呢？ 別急別急，就算是大叔也是有春天的。

接下來，超級有耐心的日本人，將花超過一千年以上的時間，把這位過氣的中年大叔，改造成瀟灑俊美的英俊花美男，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從文學找到花美男陰陽師的秘密

根據史料記載，安倍晴明逝世於西元1005年。而在他過世後不到三十年，其名字便首次出現在編年體歷史小說《榮花物語》中大展身手，不難看出日本人對於晴明的厚愛中。

不過此一時期的晴明，側重於史料上的描述，就僅僅是一位恪盡職守占卜陰陽師，形象略顯扁平、呆滯，色彩鮮明度不足，但總是開了一個頭，等待後人再加以塗抹打扮。

約莫半個世紀後，由平安朝皇族公卿源隆國所著的《今昔物語集》，晴明的形象有了爆發性的發展。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百鬼夜行的故事嗎？廢墟的矗立加深對夜晚的恐懼，恐怖的氣氛逐漸蔓延，壟罩著整座平安京，於是《今昔物語集》目擊了兩場百鬼夜行：

第一場描述一名年輕官員深夜赴約時遭遇百鬼，靠著乳母事先縫入領口的「尊勝陀羅尼」護身符才保住性命。

第二場就輪到我們的晴明登場了。

晴明天生異稟，打出娘胎就擁有特異功能：從他娃娃的眼睛中，能夠看到附身於家裡女傭的靈體。緊接著，小晴明長大了，跟老師拜師學藝，某次夜晚，他隨師父一同前往某官員家中，此晴明突然看見前方有一群長相猙獰的妖怪迎面而來。晴明立刻喚醒在牛車內休息的師父，師父運用法術將牛車隱形，使百鬼經過時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師徒因而化險為夷。

師父驚覺晴明擁有能看見常人所不能見之物的「靈力」，因此將陰陽道的秘術傾囊相授：他是老師眾多弟子中，唯一可以感應到百鬼夜行的人，也是唯一可以成功學習老師「滿甕的水移到另一個甕」的魔幻法術。老師過世後，晴明成為公認的日本第一陰陽師，開始名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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