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錄院藏四千件名畫！你不可不知的《故宮書畫圖錄》編纂歷史及亮點

文∣陳建志（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書畫文獻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前言

什麼是《故宮書畫圖錄》？如果要用一句話做注解，那或許是一套三十二本設計講究、圖文俱美，國立故宮博物院書畫處前輩們承先啟後、歷經二十四寒暑（1989-2013）合力編纂而成的院藏中國古代名畫集萃圖冊吧！

逛書店

NT$

位置

國立故宮博物院庋藏書畫主體源自北平、熱河（承德）、瀋陽（奉天）三處清宮舊藏，囊括宋、元、明、清四朝宮廷物華天寶。《故宮書畫圖錄》恰好承載了部分訊息，相信並非偶然，也略有變異。回顧本院相關出版事業，實有助於探尋《故宮書畫圖錄》的性質、特色和意義。

首先，清宮內府茲就其書畫典藏，真正細分門類、詳盡著錄的浩大工程起自乾隆八年（1743），《秘殿珠林》初編（1744）、《石渠寶笈》初編（1745），以及上揭二書之續編（1793）陸續薈萃成書（圖1）。仁宗嘉慶皇帝（1760-1820）克紹箕裘，於嘉慶二十年（1815）二月至翌年（1816）六月間著手編纂三編，所收書畫合計一萬一千一百餘件，耗時七十餘載。再者，盛清內府拓印法帖高達七十多種，不容小覷。首部為康熙二十九年（1690）刊行的《懋勤殿法帖》，收錄歷代帝王文人法書四函二十四卷一百四十二家五百三十四組件。乾隆皇帝起而效尤，《三希堂法帖》（1747-1753）所收法書更是內府秘寶中之最上乘者，用以昭書學之淵源，示臨池之模範。

圖1　《石渠寶笈》初編之〈凡例〉、〈總目〉　取自阮元等編，《秘殿珠林．石渠寶笈》，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71，頁246、249。

辛亥革命後，清宮舊藏從帝王之家走向對外開放的局面，保管與整理都產生巨大變化，而新興照相和印刷技術及設備的引入成為推廣這些國之重寶的利器，又以古物陳列所和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為主導。

民國二年（1913），金梁（1878-1962）等人合力撰寫的另一套清宮典藏書畫著錄—《盛京故宮書畫錄》，四百四十九件存放在瀋陽行宮翔鳳閣的書畫名蹟被分成卷、軸、冊、經、幅、額、聯七類，凡例、總目之外，品名、等次、材質、色彩、款識、印記、題跋、尺寸、按語等也都有納入記載（圖2）。序曰：「體例均仿石渠寶笈，定名曰盛京故宮書畫錄。」

圖2　《盛京故宮書畫錄》的著錄內容　取自金梁等編，〈宋李公麟十八應真卷〉，《盛京故宮書畫錄．第二冊》，收入楊家駱主編，《中國學術名著．第五輯．藝術叢編．第一集．第二十一冊》，臺北：世界書局，1962，頁22-23。

民國三年（1914）二月，隸屬內務部的古物陳列所宣告成立，職司二十多萬件文物保存與展覽之責。民國十四年（1925），何煜（生卒年不詳）等人篡修《內務部古物陳列所書畫目錄》，收錄四千六百五十一件接收自熱河、瀋陽兩處行宮的書畫作品，採用石印或珂羅版印刷技術，將原作之寫真印刷刊行的書畫圖冊成為此一時期的亮點。別名《小中現大》，民國九年（1920）發行的《董玄宰仿宋元名家山水》便是這一時期的產物。黑白的圖像，沒有文字說明，也未見「寶蘊樓藏」印記（圖3）。

圖3　《董玄宰仿宋元名家山水》上、下冊封面與內頁　取自董其昌，《寶蘊留真：董玄宰仿宋元名家山水》上、下冊，北京：古物陳列所，1924，封面、頁1。

民國十四年（1925），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正式成立。當中由古物館負責編纂出版的《故宮書畫集》按月發行，第一期第一件宋董源（約937-962）〈洞天山堂〉可以明顯看出加入作者小傳文、圖並陳的變化（圖4）。這種凸顯作者藝術成就的新體例，後來也被廣泛應用。

圖4　《故宮書畫集》第一期封面與內頁　取自故宮博物院主編，《故宮書畫集》，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22，封面、頁1-2。

兩院遷臺後合作出版的第一套圖錄為《中華文物集成．首輯》，第四冊收錄名畫一百一十組件，第一件為唐韓幹（活動於八世紀中葉）〈牧馬圖〉冊（圖5）。之後陸續出版多套著名的書畫圖冊，又以民國四十五年（1956）刊行的《故宮書畫錄》最為全面而重要（圖6）。民國五十四年（1965）《故宮書畫錄》增訂本出版。之後在人力、預算、出版模式等諸多機緣條件成熟下，《故宮書畫圖錄》一套三十二冊，自民國七十八年起至民國一百零二年（1989-2013）止陸續編纂出刊，收錄院藏名畫四千件，耗時二十四載，圖文俱美。民國八十九年（2000）起，因應「數位典藏國家型科技計畫」的推動與執行，書畫編目及攝影派有專人專責管理，文字與圖像資料隨時更新上傳。民眾端可以無償下載使用，逐步往另一個不受時空限制，共有、共享中國文化寶藏的新世代邁進。前副院長何傳馨（1951-2024）總結說：「《秘殿珠林》初編始於清乾隆八年（1743），《故宮書畫圖錄》完成於民國一百零二年（2013），也就是說故宮書畫典藏資料庫的建置，是奠基於二百八十餘年，歷代參與書畫編目的故宮人累積的成果。」

圖5　《中華文物集成．首輯》第四冊封面與內頁　取自國立中央博物圖書院館聯合管理處編，《中華文物集成．首輯．第四冊．繪畫》，臺中：國立中央博物圖書院館聯合管理處，1954，封面、頁1。

圖6　《故宮書畫錄》之〈凡例〉、〈總目〉　取自國立故宮中央博物院聯合管理處編，《故宮書畫錄．第一冊》，臺北：中華叢書委員會出版，1956。

對話

《故宮書畫圖錄》第十七冊收錄〈金武元直赤壁圖卷〉（圖7），《石渠寶笈》續編著錄時名為〈朱銳赤壁圖〉，民國二十一年（1932）刊印的《宋朱銳赤壁圖》也是如此。然而，此一命名後來經過更動，應與前副院長莊嚴（1899-1980）先生有關，他說：「同學朱豫卿家濟據元遺山集〈題趙閑閑書朱赤壁詞〉中云『赤壁圖武元直所畫，門生元某謹書』，證之此圖作者應是武元直，可謂畫史上一重要發現。」

另一件限提限展的名畫—〈宋范寬谿山行旅圖軸〉，《石渠寶笈》初編註記為「無款」，《故宮書畫錄》襲之。《故宮書畫圖錄》（一）特別加註「畫幅左角樹蔭下有范寬二字款」（圖8），當與前副院長李霖燦（1913-1999）先生和技工牛性群（1918-2005）先生於民國四十七年（1958）八月五日發現「范寬」簽款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