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來襲怎麼辦？從故宮文物中的冰山、涼扇與荷塘，看古人的「銷夏」智慧

文｜蔡君彝（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 書畫文獻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在沒有電力的年代，古人如何度過漫漫長夏？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部院區「銷夏：書畫中的夏日意象」展，邀請讀者透過精選書畫展件，感受冰山水岸的涼意、品嘗冰鎮瓜果的鮮甜、了解紈扇的時尚與寓意，走訪文人與帝王的納涼空間。

什麼是「銷夏」？

「銷夏」也作「消夏」，是消磨長夏、排遣暑熱的意思。明代吳彬《歲華紀勝圖》中的〈結夏〉，宛如一張古代富貴人家的避暑生活圖景：只見士人與仕女於曲橋之上漫步，乘船至荷塘中下棋、採蓮，岸邊干欄旁則有冰鎮瓜果與酒飲消暑，臨水樓閣後更有高與樓齊的冰山降溫。畫中細節，讓唐代權貴將巨冰圍繞於宴席間、宋代宮廷以金盆積雪的典故躍然紙上，營造近乎奢華的清涼世界。

味蕾上的夏天

〈結夏〉圖中的冰鎮瓜果，暗示著夏天是一場由脆瓜、鮮果、冰雪交織而成的味覺體驗。民國商笙伯與譚澤闓合作的成扇，一面畫滿西瓜、蓮藕等夏日瓜果，一面引述唐代詩人以文采換取「貴於金玉」的冰雪食用的奢侈享受。扇子開闔之間，清涼既在舌尖，也化為詩意與談資。

至於冰雪從何而來？節選自《詩經》〈豳風・七月〉的〈二日鑿冰〉冊提供了線索。本開畫幅描寫隆冬群工在冰封的湖面鑿冰、運冰的勞動景象；書幅則敘述冬月鑿冰、藏冰與春初啟窖取冰之制。畫中呈現的冬日採冰、藏冰場景，正是夏日飲冰、食冰得以實現的前置作業。原來盛夏的一口冰，背後涉及一整年的制度安排、資源管理與人力分工呢。

夏天的時尚伸展臺

夏天不只停留在舌尖，衣著與器物同樣是古人夏日生活的註腳。書畫中，可見高士敞衣赤足，在柳蔭下納小酌，一派瀟灑；仕女身披薄紗，於園苑中搖扇招涼，婉約優雅；嬰童身著輕透衫褲，在端午節嬉鬧，活潑逗趣。夏日衣飾，不只通風涼爽，也展現了身分、風度與吉祥寓意。

除了選用輕透衣料對抗暑氣，古人也善用各式夏日器物追求清涼。消暑利器中，扇子尤其特別：它既能招風，也是穿搭配件、書畫載體與社交媒介，還能寄寓人生哲理。唐代名相張九齡（678-740）曾以白羽扇自況，表達即使日後如秋扇般被收藏閒置，也將因曾蒙君主任用而長懷君恩；趙孟頫也在〈紈扇賦〉中用類似的比喻，闡述士人進退有時的道理。

夏天的納涼空間

銷夏不只關乎涼扇竹蓆，也攸關起居空間的安排。〈荷花清暑圖〉以青綠設色串起荷塘、亭閣與濃蔭，打造一座可供文人散步、乘舟、展卷的納涼秘境。詞臣畫家張若靄（1713-1746）則以淡彩青綠與鳥瞰構圖逐一繪寫清代皇家避暑山莊的三十六勝景。

若說文人園苑透露著隱逸情懷，避暑山莊則進一步將避暑與政治連結。康熙皇帝（1654-1722）的〈御製序〉中便可看到，皇帝即使離京避暑，也要強調其不誤政務、不忘農事，將遊賞包裝成勤政與節制的表現。

不同階級的夏天

當上層階級啜飲「貴於金玉」的冰雪，輕搖君主賜予的羽扇，或優游於私人園苑中享受夏天的清涼時，勞動者則在田畝、江河與風雨中承受夏天的燠熱。唯有在端午節這類官民同歡的節慶中，百姓才得以暫時放下手邊辛勞，偷得片刻閒暇，一齊享受競渡觀賽的熱鬧。明代張宏的〈競渡圖〉中，官員、牧童與百姓聚集觀賽，槳手奮力划船，旌旗翻飛，為晚明蘇州地區的端午競渡活動留下生動紀錄。從這個角度來看，「銷夏」不只是文人筆下閒雅的風景，而是一種由休閒、勞動與節慶交織而成的時序節奏，也隱含了不同階層之間的生活差異與社會條件。「銷夏」從來不只是氣溫高低的問題，更牽涉身分、資源與文化資本。誰能飲冰、誰能藏冰，誰有扇、誰有亭，都不是偶然。

‧ 本文摘錄改寫自《故宮文物 月刊》第520期（2026年7月號），原文〈「銷夏：書畫中的夏日意象」—談古人消暑納涼的生活方式與文化意涵〉。

展覽資訊 ：

故宮南院「銷夏：書畫中的夏日意象」
時間：2026.6.18～9.28
地點：2F S203，常設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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