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日本棒球特別熱血？橫跨春夏大賽，導覽甲子園發展史

中學野球

文／朱宥任

「甲子園」幾乎可以說是「日本高中棒球」的代名詞。即使是對棒球完全陌生的人，多多少少也可能從影劇或動漫作品中看過這三個字，光是隨著劇中人物高喊「我要打進甲子園」，就會自然感到熱血沸騰，彷彿拚進甲子園，一切的努力和犧牲都有了意義，就算受到可能永遠影響運動生涯的重傷都在所不惜。

現今常說的「甲子園大賽」，其實分為「夏季甲子園」和「春季甲子園」兩次大會，前者正式名稱為「全國高等學校野球選手權大會」，後者則是「選拔高等學校棒球大會」，兩者雖然都是在甲子園球場進行的全國性大賽，不過在賽制、主辦單位等細節都有所出入。其中，夏季甲子園由朝日新聞主辦，採取單淘汰制且歷史更為悠久，想拿冠軍就得一路贏到最後，中間一場比賽都不能輸，因此往往也被認為更具代表性。

然而，儘管夏甲的歷史可以追溯至一九一五年，但當時舉辦的名目卻是「全國『中等學校』優勝野球大會」，並非現今所熟知的高中。這是因為戰前日本的學制與現在不同，中學、高中的概念自然也不同。前文不斷提及的「一高」等當時所謂的「高等學校」，定位上其實是大學的預科，如中馬庚、守山恒太郎等人從一高畢業後，都是進入東京大學就讀，高校的授課進度則接近現在高中高年級至大學低年級。而「中等學校」才是相當於現在的國、高中層級，學生會在中學就讀五年，年齡層從十二、十三到十六、十七歲。從中等學校畢業後，才能進入高校、大學預科或專門學校等高教機構。

除了學生性質不同，大會最一開始舉辦賽事的場地，也並非現今熟知的甲子園球場，而是在大阪的豐中球場開打，接著轉移至鳴尾球場，一九二四年才終於搬到「聖地」甲子園球場。前兩座球場現在都已經不存在了，不過還有留存相關紀念的設施。

同時身為職棒阪神虎隊主場的甲子園球場，在二○二四年迎來創建百年紀念，是日本職棒各隊主場中歷史最悠久的球場。許多歷經數十年的老球場，常常因為設備過舊等等問題，必須拆除或打掉重建，也可能乾脆換成室內型巨蛋球場，甲子園也曾被討論過要不要改成巨蛋，但終究念在其不可取代的歷史意義而繼續維持，只有陸續進行局部改建而已。

而要談論甲子園球場之前，自然得先釐清日本早期除了大學野球之外，另一條學生棒球發展的重要分支：中學野球。

從地方到全國大賽

目前認為日本最早出現的中學棒球隊，是前述飛田穗洲的母校水戶中學校。一八八七年，一位出身自札幌農學校的生物老師河村九淵來到水戶中學，這位河村老師便翻譯棒球規則，讓學生們認識這項運動。當一八八九年正岡子規前往水戶中學時，就看到有許多學生在場上「模仿著棒球遊玩」。一八九五年的畢業生山岡元一，還特別將棒球的相關用具引進母校。

另外一位畢業生戶村義相則是進入一高就讀，並且和出身於茨城縣尋常中學校的青井鉞男爭論是水戶中強，還是茨城中強，結果乾脆讓兩校實際打一場定高下。比賽結果由水戶中獲勝，不過兩校還是都曾到東京接受一高指導，往後也持續比賽。兩校也像早慶一樣，曾發生過因為應援過於激烈，因而在比賽打完九局仍平手時，乾脆直接宣布和局收場的狀況。

對戰成績一直不錯的水戶中，一九○一年曾敗給下妻中學，當時目睹此景的飛田，心中定下了「向下妻復仇」的願望，於是和其他球友發憤練習，直到天色暗到看不見球為止。後來飛田成為隊上的主力三壘手，水戶中則在一九○四至一九○八這五年間的茨城縣聯合野球大會，創下十六勝零敗的紀錄。

這邊也能看到日本中學棒球逐漸蓬勃發展，進而出現聯盟的過程。如同本書第一章所述，日本教育界因顧慮學生健康問題，有意推廣體育活動，並且隨著一高擊敗橫濱外人隊掀起熱潮，使得中學棒球隊如雨後春筍般陸續登場。學校成立棒球隊後，球員們常常都是先在校內練球、打隊內賽，接著與其他學校相約對戰。久而久之，便開始出現由多個校園球隊組成的聯盟。

好比在一九○一年，京都的三高（現京都大學）就舉辦了「近畿（另有關西之說）野球大會」，聚集了「東至三河岡崎（愛知縣）、西至讚岐丸龜（四國香川縣）十八多所學校球員」約兩百多人。往後，此大會仍固定在十至十一月間舉行，並在一九一一年成長至二十六校，立下跨地區中學大賽的基礎。

除了關西之外，愛知第一中學也在一九○二年聯合愛知縣、靜岡縣、岐阜縣、三重縣和滋賀縣的各中學，組成「東海五縣聯合野球大會」。其他如東京、東北、山陽、北陸、九州等地區，也都陸續出現其他在地中學大會。

棒球興盛的同時，引來像野球害毒論這般批評選手熱衷棒球過頭，因而耽誤學業的指責。不過這也並非空穴來風，確實有選手太過執著於勝敗與練習，出現有些脫序的行為。例如大阪市岡中學棒球隊隊長佐伯達夫在一九一一年，因為球隊敗給了北野中學，為了能夠復仇，於是畢業考時故意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跑去城崎溫泉躲起來，企圖延畢再戰。

然而，就在佐伯順利多留校一年，以為有機會討回顏面時，一九一二年卻恰巧碰上明治天皇駕崩，兩校的比賽因而取消。佐伯想報仇也沒辦法，只能乖乖畢了業進到早稻田大學。既然有人寧願延畢也要贏球，那一般耽誤課業的情況更不難想見。至於痴迷棒球的佐伯，此後一直在日本棒球圈內貢獻所長，戰後還當上了日本高校野球聯盟的會長。

像佐伯這般對棒球的狂熱，正說明為何各地大賽能如此風起雲湧。於是大家很自然地提出一個問題：有沒有可能舉辦一場全國性質，決定誰是真正日本第一的中學大賽？

於是，這項疑問就演變成了一九一五年開始的全國中學大會。

不過，正如日本棒球史上其他諸多謎團一樣，究竟是誰最先提出這個想法，至今未有定見，坊間流傳著以下三種說法：

第一種說法為「朝日新聞記者發案說」，認為是朝日新聞的運動線記者田村省三提案，和社長村山龍平討論不到三十分鐘後，村山馬上認可此事，並且和營運豐中球場的箕面有馬電氣軌道（現阪急鐵路）商討計畫後執行。

第二種說法是「阪急電鐵事業部員發案說」，此說則是箕面有馬鐵道的部員想舉辦大規模的活動，因此提出京阪神中學大會的想法，結果專務小林一三（阪急電鐵創辦人）認為，既然都要舉辦的話，不如就一口氣辦大一點，因此將企劃改為全國性規模，並與大阪朝日新聞商討後實行。

最後一種說法則是「三高野球部員發案說」，源自於三高當時有一位京都二中的選手，認為京都二中實力位居日本中學界翹楚，想讓全日本見識一下京都二中的實力，於是想要舉辦全國賽事。當然，區區一所學校的棒球隊，不可能吃得下全國大賽，因此將這個提案送交朝日新聞，才確定由朝日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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