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格格／蘋果的故事

母親生病後曾囑咐我記得吃水果，於是我在廚房削著蘋果，動作生疏。

父親和母親是在同一個學校認識的。那時，父親總是帶著一個阿媽做的鐵便當，和一顆蘋果。每天中午，父親津津有味地吃著便當、啃著蘋果，像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父母談戀愛時，父親總是開玩笑地說：「我每天吃一顆蘋果，才會有白雪公主般的皮膚。」確實，年輕的父親，堪比明星的姿容，深邃的大眼，配上白嫩皮膚。

婚後，父親仍不改每天一顆蘋果的習慣，還會削蘋果給全家人吃。但那時的哥哥和我，對於每天早上父親削好的蘋果，總是興趣缺缺、百般挑剔。儘管父親苦口婆心告訴我們蘋果的各種好處，我們一下嫌硬，一下嫌澀，鮮少吃完，卻不知父親削蘋果的日子並不是永遠的。

我婚後一年父親病倒了，他第一次出院後，掙扎到廚房，拿起水果刀和蘋果說：「回家了，我終於可以削蘋果了。」而他的手抓不穩蘋果，蘋果咕咚地掉到垃圾桶去。就這樣隨著父親生病，我們再也沒有蘋果吃了，或許我和哥哥也並不覺得遺憾。

隨著雙寶出生，我更沒有時間吃水果。偶爾回娘家一趟，母親總會「施捨」給我一碗切好的水果。從未買過水果的我，竟也不覺得缺少什麼。或許水果對我來說，一直是唾手可得。

去年過年，母親被診斷出癌症。手術療程都結束後，她開始健康生活，講究一天蔬菜水果量。母親要照顧父親，還要顧自己，已無暇幫我準備水果。那天她淡淡囑咐我：「 要記得吃水果。」

於是我買了一顆蘋果。削著削著，我才意識到這是多麼麻煩的一件事；削著削著，我才頓悟到究竟失去了什麼。原來過去的我，是多麼人在福中不知福。

我放聲哭了出來，原來「但願人長久」只是個不可能的念想！為何我們愛的一切和愛我們的一切，終有離開的時候？然而我冷靜想想，其實父親的愛不曾離開，即便他生病不能言語、不再能削蘋果給我吃，但他的愛卻是個事實，永恆存在。我該知足並慶幸曾經擁有過這樣無私的愛。

擦乾眼淚，繼續削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