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瓊/熊蔥之味
雨水過後,小溪邊的野菜熊蔥(Bärlauch,又名野韭菜)紛紛美得冒泡了。孩子看我每天摘上大把熊蔥,笑說:「繼櫻桃後,媽咪現在是熊蔥大富翁了。」退休 後跟著先生回到德國 ,最讓我不適應的是食物,其實我很能隨遇而安,唯獨飲食不行,草食族住在肉食王國著實痛苦,市場幾乎買不到葉菜類,在台灣時就已不愛馬鈴薯、胡蘿蔔等根莖類,我常自嘲來德國第一年沒餓死真是命大,更感嘆台灣人 在吃食方面實在太幸福。
德國台灣群組裡的朋友教我去森林或溪邊尋找熊蔥,果然讓我找到了。沒吃過熊蔥的先生有點擔心,上網查詢資料,讓他看過熊蔥無毒可食,從此愛上熊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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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很多食物吃的是回憶,熊蔥結合了蔥的清甜和韭菜微微辛辣的味道,但更為鮮甜。每每吃到熊蔥特有的韭菜辛甜味,就會想起媽媽。小時候鄉下大環境不佳,農家都是自炊,很少外食,吃麵更是生病時才能享受到的福利。小學時中午可回家吃午飯,彼時媽媽常忙於看診而無暇煮午餐,便差我去麵攤買兩元的黃瓜大骨湯;那大骨湯熬得濃郁,黃瓜軟爛,有時媽媽會特別多給五毛錢,請老闆加些韭菜。有次媽媽沒多給錢,老闆問我要加韭菜嗎?我回:「媽媽沒有說要加。」只見老闆抓了好幾根韭菜下鍋,我著急地說:「婆婆,我只有兩元。」老闆說:「妹妹,沒關係,那是我要請媽媽吃的。」若是買麵,媽媽會叮嚀只加韭菜不要豆芽,這習慣老闆也知道,甚至會多給一片肉片(看得我心急,深怕錢不夠),多出的那一片,媽媽總會叫我吃。長大後回想,那是老闆用實際行動表達對媽媽默默資助貧困產婦家庭的敬意。
受媽媽影響,我也特別愛吃韭菜和韭菜花,當第一次吃到熊蔥的韭菜味,不禁激動到落淚。有次媽媽通話時說起想念韭菜的味道,但牙口不好,吃不了了,當下心好酸,默默地在心中道歉,遠在千里外的我無法照顧她。我提議請大嫂把韭菜切碎炒絞肉,在電話另一頭的媽媽沒有作聲,我知道她不愛麻煩他人的個性,畢竟媳婦和女兒依舊不同。隔天我炒了蘑菇熊蔥,噙著淚水吃下。
因為珍惜,我盡可能運用熊蔥,素炒、拌沙拉都鮮甜,熊蔥白炸蔥油或快炒雞柳,煎熊蔥蛋餅或烙盒子,做核桃青醬、奶油熊蔥醬冷凍著,過季後還可繼續享食。
每每採摘熊蔥時,總想著媽媽一定會喜歡,可惜她已遠行,只能在夢中勾勒與她共享熊蔥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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