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珍麗／年糕自由

手機傳來女兒低沉的聲音：「去年您愛吃的年糕賣完了。」我先是有些難過，距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哩，怎麼就賣完了？但總不好讓女兒懊惱：「沒有就算了，吃甜的會胖。」女兒不捨得掛電話，咿咿呀呀不停哀怨。

去年她買的那款年糕甜度低、用料好，是我吃過最愛的口味，女兒立刻允諾今年還要買給我吃。

除夕她竟捧著一個年糕，滿臉神祕地笑著：「看看是什麼？」哇，聞到濃濃桂圓甜蜜的香氣，核桃在糕體上閃亮點綴。我驚喜極了：「妳不是說賣完了？」她上揚的嘴角得意地說：「您猜。」

這幾年，只要女兒說「您猜」，我都得先坐好再猜，免得嚇一跳站不穩。

疫情期間，她原本以外賣解決三餐，漸漸發現花費太高，於是立志要穿起圍裙舞弄鍋鏟。

我們利用電話教學，從蔥和蒜苗怎麼區分，到豬肉哪個部位適合怎麼烹煮，還不忘交代蔬菜當令的才便宜又好吃，連食材進冰箱如何分裝儲存，都在傳授範圍內。我恨不得寫本書給她參考。

為了省點銀兩，她的興致愈來愈高。年輕人就是機靈，找來網路變成她的老師，她能為一道菜找數種廚師的影片，然後玩出她自己的花樣。心得愈來愈多，還給自己安上「天才小廚神」的封號。

我說：「不會又是妳做的吧？」她擊掌大笑：「您答對了。」我驚訝地張著嘴，她已經塞了一塊到我嘴裡：「保證不甜，您會喜歡。」

原來女兒沒訂到年糕，橫豎不甘願，左思右想乾脆自己試試。於是網路搜尋，多家比較，記錄配方，再酌量增減。減的是甜度，增的是配料。她說，自己做比買的便宜多了，只是犧牲點休息時間，換娘娘（她要撒嬌的時候便這樣喊我）一個驚喜太值得了。

回望疫情到現在，女兒從蔥蒜不分，到自己烹煮飲食，連過年的必備食品也自己動手，我打心裡感到無比安慰。

我誇她真勤快，她就回顧自己這段從完全陌生，到為經濟考量開始學習的過程，說話的神態像極了成功人士的經驗分享。我若再多誇她精神可嘉，她就說：「網路查一下真的超容易啦，何況我是您的女兒。」她邊說邊摟著我，滿臉神氣上揚著下巴，我感覺她的尾巴都翹起來了。

買年糕的那些年，沒有加料的甜年糕就得兩百多元，初一早上調些雞蛋麵糊，炸好出鍋瞬間就被家人搶光了。每個人都覺得還沒過癮，像搔癢，才撓兩下就撒手不管了，心裡直呼唉唷。

今年女兒玩出蜜紅豆加花生、桂圓加核桃，還有紅棗口味的年糕，像選美在桌上一字排開，每個都漂亮極了，散發的氣味更是甜滋滋地誘人。

老公是甜食控，看女兒做的年糕，兩個眼珠子睜著老大，一副品嘗極品美食的樣子，搓著雙手問：「這要先吃哪一個呀？」天啊，怎麼還犯愁呢？

能在過年期間「年糕自由」，還挺有意思的，可以用雞蛋麵糊裹著炸來吃，也可以用餛飩皮包起來炸，或乾脆直接乾炸，三種作法都讓軟糯的年糕增添酥香口感。若有紅豆花生湯，吃之前添加幾塊切成丁狀的，那碗甜湯就像綴滿寶石般，珍貴得不得了。

女兒問：「怎麼樣？好吃嗎？」我們點頭，心裡有種暖暖的情緒蔓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