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認為自己會是職場中「高嶺之花」，直到我變成了新手媽媽

【以愛之名】

絲質襯衫、緞面過膝裙、尖頭細高跟鞋，落地窗前的身影精緻優雅、體態輕盈，月色映著她的臉龐，即使已近深夜，依舊妝容完整、眉眼未亂。她一手端著馬克杯一手環胸，蒸騰的咖啡熱氣放鬆了些許緊繃，疲勞順勢從眼底溢出。啜一口熱飲，她把玩起胸前的職務名牌，「資深法務顧問」，她輕輕唸誦，像一種確認也像一種釋然。花費許多年，終於到達這裡了。

落地窗外燈火閃爍，商業區的辦公大樓從來不會真的下班，那些開開關關、明明滅滅的日光燈、汽車大燈、道路指示燈，是墜落的星子，反射出高嶺之巔的驕傲與孤涼。而她，早已習慣這凜冽稀薄的空氣，並且甘之如飴。

尋沅

溫良公

我曾經希望自己是那樣子的，直到懷孕、生產、育嬰留停。

生命從不會按照預期在走，就像我不如預期中適應育兒生活。

零散的睡眠、脹痛的乳腺、哭鬧的嬰兒……不用強調新手媽媽多悲慘，24小時的隨時On Time就已經夠摧折人心；還不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為什麼按照教學做好像還是不對”、“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對”……的心理壓力；更不用說“啊？產憂喔？真的假的？”、“我不是已經在幫妳了嗎？”、“我每天兩邊跑也很累”……的照顧支援者情緒，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抗壓性不夠強，我只知道那時候的自己不能對任何人發脾氣、不能對任何人表現憤怒、不能對任何人心生不滿，因為，這一切是我自己選的。

因為是我自己選的，所以我必須要承擔；因為別人有別人的生活要過，所以我不能多加要求；因為我基本上只有自己，所以我所能想到最好的報復方式就是從五樓跳下去。

咻啪！突如其來的重量揮了我的臉一巴掌，原來是8個月嬰兒睡夢中的無意識翻身，整個體重毫無保留地在那瞬間落下。

「干……」寶寶出生後講話要文雅，生氣也不能罵髒話。「真的痛……妳到底有多重？小肥仔！」咬牙切齒地罵也只能用氣音，怒不可遏地想揍也只能把那張圓臉擠成豬嘴巴，因為她如果被弄醒，就是更麻煩的無間地獄。

窸窣窸窣、窸窣窸窣……寶寶開始左翻右扭，伴隨嚶嚶的哭聲。“干、不會要醒了吧？”我心底警鐘大作，趕快拍屁股、塞奶嘴希望她能睡回去。滾來滾去、踢來踢去……把床單攪得亂七八糟後，她還是坐起來了，而且越哭越大聲。趕緊把她抱起，她的臉在貼到肩上的那一刻，突然就不哭了……繼而沉沉睡去。

全身的重量托在手上，我的左腕已經有媽媽手症狀，發炎的痛是真實的；寶寶的重是真確的，這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信任與依賴，也是真正的。

看著身上溫溫軟軟的小傢伙，胖胖的手指一邊抓著媽媽的衣服一邊抵著媽媽的胸口，“母親”這個存在對她來說就是最初也最終的歸屬。

未來我不知道，但至少現在，當下的這個現在，她的愛是如此甜蜜純粹，而且全都給了我。難以說放棄原本的生活到底值不值得，但如果當初沒有做這個選擇，現在就不能感受這種珍貴。孰優孰劣無從定奪，只能用心體驗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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