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奇想與悲傷童話：左咖啡

【奇異怪談】

這一切，始於那顆缺了一口的蘋果，若不是他一時興起的小動作，一時突生的執拗念頭，直至現在，他還不會知道。無心蹈入生分地域，信步漫遊間，撞見了它，一家有著各品風味咖啡及巧緻手工甜點的溫馨可人小店。

他坐進這爿小咖啡店，等待咖啡的當口，打開定位系統，雙眸望住螢幕；他眉心絞緊，喃喃低語︰「這就怪了…」一面直起身走向屋外，一面猶不可置信地探頭張望路口標示牌，彷彿重新認清──這咖啡店所在矮房，是三民路延壽街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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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指在螢幕上滑移，他面色漸漸舒展，踏進門裡的步子也悠緩了，正欲落座，他面上再度浮現狐疑神色︰「不會吧…」他弄不明白，為何一踩進這屋，定位系統上正確的地標位置瞬間變換成風馬牛不相及的地點︰南京東路、內湖、板橋…等等云云，他想破頭也弄不明白，來來回回反覆進出好幾趟還是沒弄明白。

直到吞下最後一口那款名為「薩瓦蘭」的黑濃巧克力甜點，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吧檯後隱在手煮咖啡壺背面的老闆，露出一只尖尖的右耳；正端著鄰桌空杯碟走回吧檯的年輕女店員臉上堆滿犯了滔天大錯的惶惑神情，紮在後腦勺的馬尾微微顫動。

吧檯後邊傳來窸窣細碎斷續金屬質地交談︰「我把它當作薩瓦蘭端出去了…」「這下他會瞧見我們的原本面貌…」「萬一我們守護的結界被發現…」

他很想走過去打斷他們︰其實我真的不想窺探你們的事，更不想牽扯進什麼結界，尚未開口，便發覺四周牆面裝飾的閃亮燈球全變成赤焰色的甲蟲，門口矗著那株金霜熠熠聖誕樹是緊密堆砌的靈長類四肢骨鑲嵌疊成，一顆顆懸著的金蔥裝飾球是某種小型齧齒類的顱骨，至於桌上栽在咖啡豆包裝麻袋裡的新鮮聖誕紅與乾燥松果球，是熱虎虎的肺葉與風涸眼球。

他胃袋裡突然一陣翻攪，不敢想像方才喝進肚裡的咖啡究竟是什麼；倏然長身，捺住自己拔腿飛跑的衝動，儘量穩著步子，以正常的速度姿態走到屋外，燃起一支菸。吞吐間，望見籠在靛紫色雲層裡的下弦月正透著淡青色幽光，再一定神，眼裡映出的卻是一頭蠕蠕變形微笑的獸，約莫，像他兒時讀過神話裡的黑風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