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琅原創簽約作家。
在時間流裡浪遊且恆常迷途的異鄉人。
☞琅琅原創駐站作家‧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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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次呼喚中的一百次錯認

夜剛過七時,街道上天色已黯,路燈與車燈交織成一片令人目眩的流麗,一條單車身影打眼前悠悠滑過:抵禦初春微寒的雪白薄夾克,深藍丹寧長褲,白運動鞋,髮尾隨著踩踏雙輪韻律在風中輕輕飄搖-「小靜!」不暇細想她怎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兒?我大聲衝著她喚,回過頭來一張陌生臉孔微現慍怒,夾雜一絲在車陣中分神的驚慌。她非但不應該出現在這兒,其實,不會再出現在我眼前了。不要緊,我對自己說,其實也默默對著虛空中的她說:如

城市奇想與悲傷童話:取代

一整個下午都是灰陰抑鬱的情調,向晚時分,也鬧不清是時間遲了的夜色,還是落雨前的昏暗。 城市中心,古東城門,一爿木質暖色大地系咖啡館,窄窄原木條框單扇玻璃門後是兩間有餘的深闊腹地,收容做功課的學生、一對一語言家教的本國與異國人士、偷閒的上班族、閒磕牙的鄰里,還有像他這種,半不正經兼分差事,寫作不輟自以為清高的魯蛇。 像他這樣念舊的中年男子,自從失去了那個以洋流為名的庇護所,就只能在曾經熟悉的城市角落

城市奇想與悲傷童話:左咖啡

這一切,始於那顆缺了一口的蘋果–若不是他一時興起的小動作,一時突生的執拗念頭,直至現在,他還不會知道。 無心蹈入生分地域,信步漫遊間,撞見了它,一家有著各品風味咖啡及巧致手工甜點的溫馨可人小店。他坐進這爿小咖啡店,等待咖啡的當口,打開定位系統,雙眸望住螢屏;他眉心絞緊,喃喃低語︰「這就怪了…」一面直起身走向屋外,一面猶不可置信地探頭張望路口標示牌,彷彿重新認清–這咖啡座所在矮房,確是三民路延壽街交

「這我妹!」將自己錯認成髫齡小娃 莫名地期待長大

雪白巴洛克廊柱纏蔓旋蕾的奼艷,廳裡熱燙燙的鬧,西裝筆挺與裙波襉褶交錯,鏜亮皮鞋映珠光華鑽相輝,頭油水粉的香妖妖嬈嬈繞著指尖髮梢腰際,摻揉一浪一浪野潑潑百合濃郁氣息,迷離浥滲鎏金色桌筵,以及蜜合歡色流蘇。他今日煞是好看,雖則大喜的不是他-恍恍然,與回溯三旬年餘的那個他多麼神似;他今日煞是好看,與當年依稀相仿的髮式,祇添多了斑駁花白,同當年一模樣的眼角佻飛意氣風發,祇堆疊起幾星皴紋;他笑朗朗地灑落日

一位老兵離世前的最後請求

他第一次走進我診間來看腰疼時,腰板挺直,紅光滿面,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嗓門兒不特別大,但聲音鏗鏘堅實,偕著小他十來歲的妻-某一個年代常見的外省老兵與本省女子組合-妻打點他各種細瑣雜務,間或數落他一點糊塗與頑固,聲音裡含著一絲旁人難以覺察的嬌昵意味;他多半時候由著她,樂呵呵點著頭,偶爾也堅持拿點不大不小的主意。此後,隔三差五來一趟,總是對付一下伴隨年紀漸長身上這處那處的疼痛;老長一段時日沒見著他,

病床前最後的婚禮

都說老人家腸穿孔是最恐怖的:症狀幽微不典型,華人婦女且特別能忍痛,小病小痛總不輕易「就醫」,來到我們面前往往已經是沒有拒絕餘地的「送醫」。她就是這樣的女性,面團膚白,抿住一抹清淺笑紋,嚴重腹膜炎敗血症,緊急開完了刀送進加護病房,沒有一滴尿,血壓得靠升壓劑撐住,人卻始終是清醒的,肚皮中線老長一道傷口加上腹膜炎的刺激,那疼痛尋常人難以忍受,她只是微微蹙眉,很包容的神情,也不知包容的是我們,是她自己,抑

醫師用時間計算死亡 她用七星八卦陣觀壽

心臟外科緊急手術的病人狀況常常很糟,帶著好幾台升壓劑幫浦,年紀大、合併感染、多重器官功能受損,都會讓狀況變得更糟,此刻躺在加護病房病床上這一位,集了個一項不漏。每趟會客從不缺席的,只有那個女人,法律上,她不是他的誰,只是「同居人」;他的其他家人都不住在這個城市,身的距離遠,心的距離並不更近。

手術燈熄滅,我認出病床上的舊識

電話那頭嘈嘈傳來:「動靜脈畸型破裂…」「腦出血昏迷…」,一句一句擂著耳膜,不暇多想:「備急刀,放引流管,我待會兒進去!」人躺在手術檯上,理得光溜溜的腦袋,嘴裡插一根長管,那張臉似曾相識,又顯得生分。

我們活在一個凡事都不必問為什麼的時代

老家圍成圈的灰黑日式平房,家家門口對著中央空場,後門外邊成排公車站牌連根拔起傾倒一地,偌大闊馬路成了建築工地,且像一頭不知饜足的巨食獸侵吞圈起了綿延幾倍大的地,連日進行著不知所以的工程。一覺醒來,所有遮蔽物盡數消失,眼前聳然矗立一座空中環形圖書館,家屋後方悄然築起了二樓直通天台-天台連接這巨型環狀圖書館前方廣場。今天是圖書館盛大揭幕日,各國湧來許多朝聖觀光客,打自家天台一開門幾乎踏不出步伐,攢擠的

塵封的河馬玩偶,攻佔男孩童年到為人父的歲月

四五歲的小男孩,左手揮棒,左手投球。不打棒球時,他翻看哥哥從租書店帶回來的漫畫,那些經典黃色橋段:一發、打地鼠,都帶著無比歡暢的喜感;其實他不真的懂,但也嘿嘿嘿地笑得老母瞧著都覺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