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肉／發票載具，是媽媽適應時代潮流的證明

好幾年前就辦了手機載具，可卻從未使用，耐著性子摸索一晚上，才重新找回屬於我的遺失代號。

我下載財政部的App，看著點進首頁後的條碼橫亙在畫面最上方，像房子的大梁明顯而難以忽視。

爺爺奶奶喜歡對發票，以前他們每兩個月就會到便利商店拿兌獎的號碼紙，戴起眼鏡一張一張對，有時候能對整個下午。既活動筋骨，又活絡大腦，他們也從中獲得樂趣與期待。

我把某個小餅乾桶洗乾淨，放在家裡顯眼的地方裝發票。初時是不易的，但久而久之便養成了眾人的習慣──於是那些四散在口袋、包包、桌面與地上的發票，便都有了歸處。

兌獎前我會整理好，用橡皮筋綁成小小一綑，去爺爺奶奶家時雙手奉上，說我帶兩百萬來看你們了。

奶奶笑著說，對了那麼久也沒中過什麼大獎啊，看來真的是沒有偏財運，我們還是適合腳踏實地過日子。我說那些運氣都用在避掉無妄之災，讓你們身體健康，總是更有價值嘛。

紙本發票也有許多不同形式，偶爾上頭還跟著明細，遊玩紀念品、節慶蛋糕飲料、原子筆便當保溫杯、燈泡電池洗衣粉沐浴乳、拐杖輪椅保健食品。有的比較大張，或兩三聯式，或A4紙列印寄送的，床墊棉被紙尿布，紙蓮花百寶箱誦經與火化費用。

老家的發票桶數量有些減少，但仍可觀。爺爺奶奶勸了大半輩子也戒不掉菸癮的大舅仍然在貢獻紙本發票，從工作與兒女的身分褪去，他必須剩下幾縷與過去的聯繫，有趣的是幾次兩百元中的發票總是來自他買的菸。

如今也幫媽媽裝了App，手把手地教她載具、歸戶、電子發票是什麼。「雲端」的概念有點抽象，看不見、摸不著，剩下畫面的文字姑且算是憑證。不難，她學得津津有味，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比較懂科技。

我搔搔頭，心想等自己不再被歸類為年輕人的那天，大概會屬於那種抗拒新科技的老頑固，現在只不過是年紀尚能替我掩蓋一切罷了。

房子的大梁們也都去了雲端，下一代的延續接上，大概也像QR Code那樣只是顆小方磚。

大賣場結帳的過程裡，我假裝忽視媽媽手忙腳亂地滑開手機、點進桌面App的前置過程：「沒有，要刷載具。」

她維持著鎮定與從容遞出手機、挺直了身軀，甚至產生有些得意而自信的神情，彷彿她對這些操作再熟稔不過。

也像她適應了生活另一個新階段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