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潔／伊朗國王與北溝故宮的一段舊影

最近中東戰事升溫，「伊朗」再度頻繁出現在新聞版面，德黑蘭這座絲路上的古老城市，也重新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對多數人而言，伊朗雖擁有悠久歷史與文化，卻仍帶著距離與神祕感，是個不易親近的地方。

然而在台灣，有一段與伊朗短暫交會的往事被保留下來。

齊邦媛（1924-2024）曾回憶，1958年伊朗國王巴勒維（Mohammad Reza Pahlavi，1919-1980，在位1941-1979）訪問北溝故宮的情景。當時她任教於台中中興大學，育有幼兒，並兼任故宮英文祕書，偶爾需至陳列室支援導覽與口譯。根據當時新聞報導，此行由副總統陳誠（1898-1965）與外交部長葉公超（1904-1981）陪同參觀。據齊邦媛記述，葉公超當時經常陪同重要外賓參訪故宮，並親自講解文物。

她記得，那天英挺優雅的巴勒維細細觀賞瓷器與銅器，並提到他在德黑蘭的王宮裡，也收藏一些不錯的中國瓷器，但仍難與故宮相比。如今，德黑蘭的王宮建築雖仍保存多處，其中一處「古列斯坦宮」（Golestan Palace）近日受戰事波及，所幸文物早已遷往他處，仍得以完好無損。

身為現場唯一的女性接待人員，她也特別記下，巴勒維注意到這一點，不時與她交談，並詢問在台灣，像她這樣的職業女性是否普遍。彼時，巴勒維正推動伊朗現代化，並於1960年代推行一系列提升女性地位的改革，這段對話在今日回看，更添意味。

那次參觀留下了一張照片：巴勒維站在毛公鼎前，凝神觀看，葉公超在旁解說。閃光燈此起彼落，當時的言語已不可聞，然而除了文物本身的介紹之外，葉公超曾為毛公鼎涉險周旋的一段經歷卻鮮向人道。

毛公鼎在入藏故宮之前，幾經流轉，曾為葉恭綽（1881-1968）收藏。其侄葉公超繼承家學，曾為毛公鼎拓製墨本一紙，留作自藏紀念。其後，葉恭綽避居香港之際，曾囑託葉公超前往上海代為保護其家產與收藏。期間，葉公超因未交出毛公鼎而屢遭日軍審問，一度身陷囹圄。脫困後，即低調攜鼎赴港，將其安然返還予叔父葉恭綽。多年之後，葉公超更將收藏多年的毛公鼎拓本遺贈故宮，為這段守護文物的經歷留下另一見證。

從德黑蘭到北溝，從一位國王的短暫佇足，到一件青銅器的流轉與守護，歷史往往不只存在於宏大的敘事之中，也藏在這些不經意留下的片刻裡。許多人與故宮文物的緣分，正是如此，說不盡，也聽不厭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