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儀/青春期的黑暗榮耀

青春期的黑暗榮耀。圖/陳佳蕙
青春期的黑暗榮耀。圖/陳佳蕙

剛開學就很拚!羅小弟每天說自己很認真、很專心地上課聽講,所以功課可以在學校很快完成,回家才能複習或補救、以及(畫重點)做自己想做的事!是的,中二宇宙無限寬廣,唯一存在的只有打電動(白眼)。

周二我奉上早餐時,問他夠不夠吃?他搖搖頭臭臉表示太多了吃不完,以後不要準備這麼多。我說好,但早餐吃飽一點,下課時間就不用一直找零食吃。「可是早上就不想動嘴巴啊!」青少年沒好氣地回嘴。一早起床做早餐的我很平靜,沒關係,我忍!

周五的早餐時間又出現緊張氛圍,為了緩和氣氛,我問他:「你知道《》吧?」

「知道啊!」

「最近有推出《海賊王》的真人版影集,我們要不要周末一起來看看?」

「不是說很難看嗎?」青少年一句話直接KO。

忍無可忍,於是我暴跳如雷,加上金剛獅子吼,然後捏爆桌上的香蕉芭樂,還把堆積如山的鍋碗瓢盤全部打碎,灰飛煙滅後霧化整個長鏡頭……當然,以上是羅小弟離家關上門之後,腦中快速跑馬燈的精采短視頻。

國中生的叛逆果然殺傷力極強大,並伴隨黑化程度一起成長。天天餵他吃喝好料,希望他長高長大長智慧,誰知道他取代宋慧喬,長成《黑暗榮耀》中最閃亮的明星。

到底為什麼總是公民不服從?硬要負面思考讓人很不爽呢?完全找不到答案的我,冷靜過後,當晚在全家人都在的飯桌上,向家人如實復刻、重現早上的對話(要不帶情緒的全程複製貼上)。羅小弟正要開始辯解,卻見我先放低姿態,誠摯地問羅爸爸和羅小姐:我該如何表達,才能表現出我的肯定與鼓勵?以及實質的給予嘉獎?

球傳到了羅爸爸手中,他當然要先問羅小弟:「是真的知道影集不好看?還是不喜歡媽媽邀約看影集?或者有其他原因不爽,早上才會這麼回答?」羅小弟先自清,媽媽邀請他看影集怎麼可能不爽?但有聽同學聊到這部影集不好看,便直接脫口而出說難看;羅爸爸立刻發揮(曾經)縱橫政治場域的本領,先轉頭對我說:「羅媽媽妳的本意與表達都沒有問題,錯的絕對不是妳!(好吧算你奸巧又識時務)」

再轉頭肯定羅小弟這學期專注在學習上的努力,難怪媽媽想在周末安排投其所好的放鬆休閒。然而羅小弟選擇否定的回答實在讓人傷心,明明也不是不想看,為什麼不能正面且完整地講出自己的想法呢?比如:「周末我想看影集!不過我同學說這部不好看,我們再來討論一下看什麼好不好?」羅爸爸說,也許回答前先想一下,慢慢說、完整的說,也許多不到三分鐘,可是會改變所有結果。

寶刀未老的羅爸爸發揮政治智慧,讓我的滿腹委屈被撫慰,也讓羅小弟不再急躁的回嘴反駁。

但改革進步的道路總是曲折漫長(笑)!隔了幾天,我為羅小弟班上的同學準備了一大壺錫蘭奶茶。這是我們暑假全家到斯里蘭卡旅行、回來後應允要與同學們分享的旅行紀念。在炎熱的初秋早上,我煮了三大鍋的錫蘭奶茶,搭配現煮的台灣珍珠和冰塊,統統裝進營業用的大茶桶中,再親自送到學校,讓同學們午餐後可以作為甜點享用。

傍晚見羅小弟放學回家,趕快問他:「今天的奶茶好喝嗎?」

「嗯,還好。」羅小弟是句點王。

「會不會太甜?還是茶太濃?」阿木追追追……

「一點都不甜!味道還可以啦,不太濃。」羅小弟似乎不滿意。

媽媽我「大粒汗小粒汗、嘔心泣血」之作竟得到這樣的回饋!沒關係,我繼續懸梁刺骨、忍辱負重,一樣在晚餐的餐桌,幫忙提茶桶去學校的羅爸爸雖然沒有跟我套招,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奶茶如何?受歡迎嗎?」我趕緊搶答:「弟弟說還可以啦!下次我會知道怎樣煮口味才會更好。不過,弟弟啊,如果你願意在讓我了解真實狀況的同時,也不忘鼓勵我,就像我們也常常鼓勵你一樣,那種被讚美與肯定的快樂,你要不要也讓媽媽感受一下呢?」

這次羅小弟應該是更明白了,他有點愧疚(媽媽自行腦補)地笑著點頭說:「我懂了,要先稱讚妳……」

不只是家有青春期的大人受苦,其實青少年本人,應該也常常被內心蠢蠢欲動的暗黑怪獸折磨,不知該如何排遣。在家若能被家人理解,並找到緩解的辦法,到了學校,碰到青少年同儕團體互相影響的負面思考能量,才不致愈陷愈深,未來才能與成人的現實世界順利接軌。這是家長們可以陪伴學習的重要課題。下下策就是跟青少年的叛逆硬碰硬(通常是勞心勞力又沒有Happy Ending),有時反而要應聲附和的貼近青少年,稱兄道弟之後,再來講講成人的道義與道理……誰教我們是狡猾的大人呢?(不是)

倒是羅小弟,最近脫口而出的衝動言詞減少了,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最近講話明─顯─放─慢─有─關?

好─喔─他─有─練─習─就─是─好─的─開─始

我繼續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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