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硯拓/《世外》:香港製造,照見此世的彼岸瑰麗奇譚

金馬獎最佳長片、改編自西條奈加小說《千年鬼》的《世外》,是一道千年的羈絆,牽起了不斷尋找弟弟的「小妹」,與在世外(死後界)指引亡魂投胎的「小鬼」。編劇兼製作人楊寶文與導演吳啟忠,早在2019年先完成了短片版,聚焦在兩位主角的初遇,奠定了角色形象、「世外」的世界觀與美術風格;如今七年過後,他們再傾注生命擴寫的長片版,終於上映。

相較於短片,長片新增了小妹在一千年裡、多趟人世的輪迴,這些段落的節奏明快,包括大量以《進擊的巨人》為標竿的動作場面──而我要先說,看到非日本動畫能有這等動態表現,真的驚喜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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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企圖心,也延續到結構上:《世外》的時序繁複錯綜,刻意不在前段說明幾條敘事間的關係,只仰賴剪接把情緒能量控得流暢、有致,可說是藝高人膽大。不過,這一切既不指向一趟冒險,也非公理與正義的實踐,而是要看清人生在世,有太多無法掌控的物事在左右我們的命運,不只是環境、時機,還有人性的千折百迴。

為了道出上面的領悟,片中許多情節直指人性的脆弱,與世勢的冷酷,把角色逼進極致的牛角尖。若要粗暴地比喻,我會說這是《靈魂急轉彎》的設定遇上《螢火蟲之墓》的殘忍。小鬼一次次地拯救小妹,但他的「拯救」無法改變命運,只能讓她看透層層冤仇,理解有許多遺憾和悔恨,終究無法在這一世化解。那些灼心之痛,與自己內在的「惡」,都是更大的世局困境之果,唯有理解和接受,才能放下自己。

在美學上,《世外》既不走迪士尼/皮克斯的2D/3D路線,也非アニメ(日式動畫)的臨摹,而是相由心生,揉出一套清新的質地。自短片階段,編導就為「世外」設計了脫俗(otherworldly)的景致,其角色比起アニメ,更像是從遊戲世界而來。尤其出色的,還有化意念為具象的創意:如象徵惡念的「鬼之芽」,是心底蔓往腦袋的尖枒,「心結」是靈魂投胎後留下的紅色繩結;最迷人的是轉世路上,要踏過一片片「回憶」的浮冰,那些吉光片羽,沉在腳下,又透亮,又鮮明。

在《世外》內裡,是反覆出現的佛語「不可思,不可議」——唯有參透存在的渺小,才能放下執念的重擔。但在這般佛性之上,又有一股非理性的、拒絕超脫、近乎任性的執著,構成本片的情感核心,說著「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相信你。相信你內在的善良」。

去年底,《世外》在香港賣座1500萬港幣,登上港產動畫史的冠軍,在這背後,肯定不是「挺自己人」的義氣而已。畢竟片中真摯的守護約定,與面對惡無惡報、困局難以撼動的不甘心,普世都能夠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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