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南院閉展倒數！從「職貢圖」到外交行列與戰爭圖像 看近代東亞國際秩序變遷

文∣鄭淑方（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書畫文獻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九州國立博物館、大阪歷史博物館、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高麗大學博物館、中華民國外交部

國立故宮博物院「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特展以近世東亞（14至19世紀）為時空範圍，透過物質文化與視覺史料，重新檢視東亞國際秩序的生成、運作與轉變。自1368年明朝建立以降，至1895年《馬關條約》簽訂為止，東亞世界經歷長達五百餘年的政治秩序重組與變遷。期間，中國、朝鮮、日本與琉球等政權，形成既競逐又互動的複合關係網絡，構築出東亞獨具的國際秩序。

從地緣政治角度觀之，東亞世界乃由東亞大陸、島弧與其間海域所構成之「地中海」所組成，地理環境不僅界定了政治互動的模式，也形塑國家戰略與外交政策。傳統文獻與研究多將職貢制度視為東亞外交秩序的模式，其源於先秦「封貢制度」，經歷代發展，形成「中心主義」的天下觀及等級式的涉外體制。宗主國與藩屬國透過朝貢與冊封維繫關係，此一制度亦藉由「職貢圖」等視覺形式加以再現，成為彰顯國威的重要媒介。

然而近世東亞是否是一個以中國為中心的「職貢體制」？抑或應理解為多重權力並存、動態競逐的國際體系？展覽指出，此一以中國為核心的國際秩序，不斷地被挑戰。日本自織豐政權（1568－1603）至江戶時期（1603－1868），逐步建構出以自身為中心的政治秩序，尤其在豐臣秀吉（1537–1598）時期，透過遣使招諭與壬辰戰爭（1592－1598），試圖取代中國在東亞的霸主地位，德川政權則佐以外交策略，重建與朝鮮的外交關係，並透過薩摩藩控制琉球，形塑「日本型華夷秩序」，使東亞呈現出中日爭衡的權力格局。

相較之下，朝鮮與琉球則展現出高度靈活的外交策略。朝鮮在維持對中國宗藩關係的同時，亦以「交隣」原則與日本互動，強調外交上的平等往來；琉球則周旋於中日兩大勢力之間，透過雙重臣屬與海上貿易網絡，爭取政治與經濟利益最大化。此類多重隸屬與策略性調適，揭示東亞國際關係是一具有「雙核心」特徵的政治秩序。

使節往來的「使行」路線，既是維繫政經互動的幹道，亦為文化傳播與知識流播的重要通衢。漢字作為共通的書寫系統，各國使臣得以透過筆談進行溝通，建構超越國族邊界的文化秩序。展覽亦強調視覺文化在國際政治中的作用，從「職貢圖」到外交行列與戰爭圖像等，各類圖像不僅再現歷史事件，更承載特定政治意識與權力論述。透過圖像的形式、構圖與內容，可觀察不同政權如何理解自身與他者的權力關係，並藉由視覺策略建構其國際定位。是以，視覺史料不僅是歷史的記錄，更是權力運作與建構國際秩序的重要工具。

至19世紀末，隨著西方國際法與條約體系的引入，東亞既有秩序發生根本性轉變。1894至1895年的甲午戰爭，日本以現代化軍事力量擊敗清朝，並透過《馬關條約》終結中朝宗藩關係，確立以主權國家與國際法為基礎的新秩序取代職貢體制，臺灣亦在此過程中被割讓予日本。

綜上所述，展覽以跨學科視角，透過對物質文化與圖像的分析，提出對近世東亞國際秩序的再詮釋：其並非單一中心（中國）的靜態體系，而是多重權力交錯、動態調整的歷史過程。進一步而言，臺灣作為東亞地中海的樞紐，應可從歷史及地緣政治的視野，思考當代東亞以及自身的定位與角色，在錯綜複雜的國際關係當中，因應未來全球局勢的轉變。

●本文摘錄自《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特展圖錄同名專文，改題〈故宮南院閉展倒數！從「職貢圖」到外交行列與戰爭圖像 看近代東亞國際秩序變遷〉。

展覽資訊：

「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
時間：2026.02.15～05.10
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 南部院區 S101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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