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比比鳥／從平面圖到金屬線雕塑：他從建築設計師轉型藝術家

認識翁國嵩時，他已經是成熟的金屬線雕塑藝術家。全台好幾處都有他的大型公共藝術：北從基隆仁愛國小的時光樹，南到高雄駁二的大義媽祖……翁國嵩今年五十七歲，有些人這年紀已經滿腦子想退休，他卻創作力旺盛，個展不斷，最近甚且嘗試做了各種毛根作品（由金屬線與纖維組成，常用作小朋友美勞材料）。我是一次藝術家專欄採訪他，無意間得知他之前是建築設計師，費時十幾年終於有勇氣全職創作。

翁國嵩當完兵隨即進入建築設計事務所，工作十年後出現瓶頸。建築設計事務所重視團隊合作，可是他喜歡獨自作業。他模型製作出色到被稱為「大模王」，可業界存在「技術太好是匠氣」的想法，有時好手藝在設計界不見得是加分項目。翁國嵩感覺自己的個性與技能在業界發展有限，決定跟當時的女友Joanna自組工作室。

他靠累積七年的建築專業與自幼培養的美術專長接案維生，同時在創作上探索各種可能性。這段時間嘗試了許多材質：水彩、塗料、木頭、磚、陶土、毛根。一開始他想做土，可是土的場地要求高，要有空間推土養土，也需要設備與裝置。幾年後確定以金屬線為媒材，是早期觀摩街頭藝人拿一段鋁線折出腳踏車得到靈感。擅作精細模型的他手巧，而且鋁線作為材料隨手可得，非常適合他一有靈感就創作的性格。「金屬線創作不插電，不開火，不用焊接，很自由。」

擺攤遇到嫌貨的客戶

這時期的他也跑市集，賣迷你金屬線雕作品。往往擺攤一整天都沒有人買，有一次，收攤時剛好有個太太看中作品，將定價一千二的作品殺價兩百，正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客人可能想為殺價緩頰，閒閒地說因為作品只有一隻孤鳥，少了點什麼。翁國嵩一把將作品搶過來，轉頭就走，他說：「我可以接受殺價，但不接受買貨就是嫌貨人的說法。」讓藝術家直接面對客戶實在殘忍，從此之後，他們不再去擺攤，專心累積作品。

這段期間的創業生活看似自主性高，實則頗為煎熬，案子不知何時進來，而創作上的各種嘗試費時費神。翁國嵩對於沒有穩定收入始終不安，經濟的焦慮與創作心魔時常來叩門；儘管事後回算，接案的收入並不比上班差。熬了三年，仍難擺脫經濟焦慮，他選擇到三和瓦窯上班當產品開發設計師，利用假日與晚間創作。

轉捩點是2011年在高雄文化中心的第一次展覽。「我們站在展場外面，看著參觀的人來回觀賞，哭了出來。」有人認出他是作者，詢問作品售價。他跟Joanna都愣住了，但同時意識到作品已能當成藝術品賣。更好的回報在隔年，他在台南總爺文化園區的展破了多項紀錄，人多、回響熱烈，許多人回訪，阿公阿嬤包遊覽車，一輛一輛來。

藝術家創作的挑戰

他再次從職場離開，從此再也沒回去。除了展覽的完成品有人買，開始有客訂單。他指著掛在牆上的金屬線耶穌雕像說：「客戶先付了三十萬，我做了兩年才完成。客戶等不及，挑了我其他作品。」客訂單不像設計案，只要有人下訂就做得出來，得要揣摩、思考，還要「有感」。另一個新挑戰是得配合客戶要求修改。很多人作品完成後才知道自己不要什麼。翁國嵩說修改很痛苦，幸好後來大型作品邀約與個展愈來愈多，客訂單慢慢只接能充分溝通的客戶，不然壓力實在太大。

行走在翁國嵩的屋子，彷彿身處幻想世界，人面鳥、九尾狐、天女、菩薩、孫悟空……八頭身的精靈神怪或佇立或懸浮於各角落。金屬線拉出骨架，其中的留白讓觀看者填滿想像。我看著他工作室牆上掛著碩班繪製的「空間系統分類表」、早期的畫作與磚雕，乃至近年成熟作品，感受到人的路不會白走，在職場上被挑剔的專業與孤僻性格，讓他在藝術創作上耐得住寂寞，走出了一條專屬於自己的獨特道路。

加入琅琅悅讀 Google News 按下追蹤，精選好文不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