嫺人/離開職場、拿掉職稱之後,我們還剩下什麼?
八月父親節到了,我想起父親。原來,他的中年職場 危機,和我後來離開職場竟然很像。
父親的中年離職危機
父親大概五十出頭時,因為理念不合離開了他的化工廠廠長工作,以前有日本客戶來訪時,他會帶著我們一起出遊;逢年過節,同事提著月餅、水果來家裡聊天,一盒盒堆滿客廳,多到我後來看到月餅都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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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親離開職場後,那些人情往來與月餅禮盒,也一起消失了。
消失的不只是收入,還有「廠長」這個身分。
剛離開工廠的那段時間,偶爾還有以前的部屬來家裡,也有人找父親談創業。我還記得父親有提過可能會去協助做高速公路的號誌設備,但後來該公司財務出了狀況,計畫於是告吹。
再後來,父親和母親做起家庭代工,買了一台機器,在大熱天裡,夫妻倆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壓出塑膠花瓣。家庭代工沒做多久,父親回到自己熟悉的化工原料買賣,加上子女陸續出社會,日子也就這樣撐了過去。
那個年代沒有社群,也沒人談所謂的第三人生。中年離職的失落、失去薪水的焦慮,只能放在心裡自己消化。
呼應父親的失落時光
連續劇演過,有人離開職場後,還是每天穿著西裝出門,其實只是去公園坐著的劇情。不過,父親沒有這樣,從廠長到創業夢、再到家庭代工,他有過夢,但沒有面子包袱。以前看到他在愁家計,現在想起來,他也是在適應失去職稱的人生下半場。
我四十九歲意外離開職場前,回娘家跟父母說了自己的狀況。我媽說:「快樂最重要,不快樂就不要勉強。」
受日式教育、一向處事嚴格的老爸,竟也只淡淡地說:「要拿到資遣費。」現在想來莞爾,多麼務實的老爸。
退休快九年的現在,我才意會到,也許父親怎樣面對他的中年職場危機,早就在我心裡埋下影響。
真正離開職場後,雖然有父母、先生、孩子支持,但仍陷入「我是誰」的焦慮。有段時間一個人在家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時我也想過創業,去考了英、日語導遊領隊執照,如果不是疫情來了,說不定我現在是一名導遊。現在能在寫作上開花,想起來,在那段失落的時光中,我在電腦前一字一字敲著鍵盤,寫著沒有收入的部落格文章,其實是父親當時耐心壓著一個又一個的塑膠花的時代進化版。如果我也是在那個年代離開職場,說不定也是壓塑膠花,而不是發展知識型斜槓和理財,度過這場危機。
父親示範給我的,是務實看待挫折和對身分的放下。也許正因為看過父親,我才能走過那場危機,不緬懷職場的光環,也不喟嘆人走茶涼。
誰說只有工作才叫過活
在失落中,我常提醒自己:「誰說只有工作才叫過生活?就算去便利商店打工過全新的人生,不也是一種學習?」
走過這些,讓我更能看懂年輕人的蛻變過程。原來,不只是退休的人需要適應身分轉換。年輕人也是,在學校用功多少就得到多少學業成績,進入社會要接受一加一不等於二的遊戲洗禮。
兒子畢業後也有一段摸索期,我跟著心情起伏,心情緊繃的兒子有次突然說:「我想要保持學習。」我一邊訝異少話的兒子這麼說,也一邊放下心。
父親走過,我走過,接著是兒子。
離開職場、拿掉職稱之後,我們還剩下什麼?剩下的,是那個失去了職稱,依然能學著把日子好好過下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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