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萬達／你害怕的鬼是別人朝思暮想的人──外一篇

之一：你害怕的鬼是別人朝思暮想的人

我在腦中努力檢索多年未登場的，如今被稱為死語的詞語，為此還特地求助AI與各親友集思廣益，AI第一個說「很瞎」（瞎到我笑出來）、第二個說「敲碗」，不過我到現在都還持續看到網友們說「碗都敲破了」；朋友 則說「踹共」、「哇哩咧」、「==」，殊不知上面提到的、別人眼中的五種死語，都還在我的日常使用範圍中。

Threads也有幾串關於死語的討論，有人提到了三角臉的「訐譙龍」，有人說「葛屁」（我想到《南方四賤客》的葛屁老師），我一邊尋思靈感，一邊感到矛盾，因為這些提到死語就紛紛復活登場的詞語，對我而言更像是薛丁格的語言，你不去想的時候，它死了；你想到它的時候，它其實也沒這麼死。

感覺還是昨天的事，被大家這麼一回憶，反而顯得非常遙遠。例如為了向大家更清楚地說明，我上YouTube找了「藍藍路」的始祖影片，上傳時間是十八年前。啊，我才小六，聽音樂還用千千靜聽。而明明直到現在我經過麥當勞，看到麥當勞叔叔，我都還是記得藍藍路的手勢怎麼比，記得麥當勞叔叔開心的臉，記得網路上有多少惡搞的超高速音樂版藍藍路影片；但是當後來誕生的人開始「考古」，挖出曾經紅極一時的流行，那過程就像是幫失蹤滿七年的人宣告死亡。你被找到了，你死了。這樣我們才可以把你挖出來，讓你活過來。身為一直記得，甚至還在使用死語的人，我不禁莞爾，原來我在別人眼中是一隻老死的鬼。

之二：如果我是DJ你會愛我嗎

而我現在成了考古人士。其實這次提筆非常突然，前幾天深夜YouTube自動推薦歌曲，跳了一首〈如果我是DJ你會愛我嗎〉，陽春又土炮，但我就是很樂意聽。我樂意聽這句話背後低到土裡的卑微。樂意到我必須提筆記下來：不管我本來就是DJ（如果你知道我是DJ你會愛我嗎）或我本來不是DJ（如果我為了你當DJ你會愛我嗎），「你會愛我嗎」的意思是，我已經愛你了。

無聊的大千世界裡有鄙視鏈，讀純文學的人看不慣霸總小說裡的直球對決，煮精緻法餐的不喜歡台菜的俗擱大碗（別炎上我其實我都愛吃），不一定如此但總是如此。偏偏直球對決裡的真心顯而易見，在這個無聊的大千世界裡詐欺橫行，真心居然成為了稀有財。人人趨而附之，擁在懷裡。

因為愛，所以研究。〈如果我是DJ你會愛我嗎〉真正的原歌曲名是〈午夜DJ〉，由中國歌手王繹龍於2011年發行演唱。距今十五年。我的成長過程中從沒聽過這首歌，網友們紛紛留言朝聖：「從兩隻貓咪跳舞過來朝聖」、「從尼克星過來聽」、「因為爆料公社的文又回來聽」、「近期這首歌突然在馬來西亞又紅回來」、「誰是因為AI曹老闆來聽的」，對我如此新潮的初體驗，竟然已經是別人口中的死語復活運動一環。

死語在我心中就是這麼奇妙的事物：你從沒見過的，已經在別人的眼裡死了又活一輪。我一直使用著的，在別人的世界裡竟已銷聲匿跡。「死語」跟「如果我是DJ」同樣都是假議題，此問一出，我已經愛你了，此話一出，我們又重新活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