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令/有花就有蟲

有花就有蟲。圖/cincin chang
有花就有蟲。圖/cincin chang

玄關的洋甘菊

插花老師在一堆 洋甘菊裡,挑選著花束,要給我帶回去練習。眼見花叢被重複撥開又閉合,老師的身軀彷彿沒入花田間,來回走動。洋甘菊紛紛震顫不已。我的目光試圖梭巡,一下就頭暈。

老師大笑,抓起其中一束說,明明插在水裡,居然生根,就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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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騎車帶回家,發現脆嫩的根都斷光了。想起臨走前,老師提醒道,洋甘菊雖然看似柔弱,但花朵的部分很耐放,只要把所有的葉子都修掉,可以放很久。

我放下花,一邊喝水休息,一邊思考;修掉葉子的話,洋甘菊會更顯單薄;若是保留葉片,就算縮短花期,也沒關係。於是把明顯乾癟的褐葉修掉,整束看起來依舊好大一叢,且香香的。

沾沾自喜的我收好花剪,同時驚覺沒練到插花的手感,沒傷到任何腦筋,煩惱要捨棄哪些部分,即使多看幾眼,也毫無想多修剪之處。確認完,我把洋甘菊放在玄關入口處,就去處理其他瑣事。

每隔一兩天,會需要換水。洋甘菊的根莖強韌,纖維粗壯有力,修掉新增的枯葉時,也必須確認已經確實剪斷。有時發懶,不想拿花剪,又看到有葉子褐黃垂軟,下意識伸手去拔去折,竟能像剝皮一樣,從葉片處往下拉掉長長一條纖維。

然而,花剪要深入交錯不已的葉片間,修掉幾片葉子也不容易,就算是拿小剪刀,依舊眼花撩亂。一下錯刀,就剪到還綠著的葉子;明明沒下錯刀,仍然不小心剪到旁邊綠著的葉子。乾脆都不剪,只保留換水的心力。

天氣晴朗的早晨,幫洋甘菊換水時,特別提振精神,一方面是花香持久,令一方面空氣中細緻清甜的香味讓人放鬆。把花束放回注滿水的瓶子裡,重新攏一攏,疏開那些交疊得像快打起來的葉子與花莖。

還沒攏好,就有嫩綠色的「花粉」從中噴飛,穩定降落在水槽旁的垂直壁面。我往那團「花粉」看去,發現有頭有腳有翅膀,二話不說,用玻璃罐裝起來。

花上隱藏的盲椿

伴侶幫我翻了老半天的圖鑑,不斷嘟囔說椿象很難啊,且這種類特別小隻,說不定沒有足夠資料。最後判斷是盲椿,可以繼續飼養觀察。

我是在理花時驚擾牠,牠一下猛飛出來,原本捨不得而保留了許多的綠葉,也許是昆蟲理想中最適合混淆視覺的藏身處。

我嘗試剪掉幾片葉子尋找其他生命,意外感受到清爽的風情,乾脆全剪。

伴侶忽然又大叫我看,他發現花朵上有另隻盲椿,我們看著牠伸出口器刺吸花蜜,像蝴蝶一樣。

我們合力找出花上隱藏的盲椿。果然除了這兩隻,還有十幾隻,其中有不少誤判的,是牠們蛻皮後的空殼。此外,有些是若蟲,若蟲看起來更接近灰白透明,不容易發現。成蟲則翠綠鮮亮,只要一動,存在感很明顯。

以為抓完全部,隔天起床,我心不安,又去花前巡,一巡又發現個幾隻。下午去巡,又多一兩隻。晚上要入睡前想到,心血來潮再巡,又抓到一兩隻。

家裡有很多吃完果醬的玻璃空罐,每個罐子裡都住著幾隻盲椿。伴侶關心盲椿蛻殼成長,也關心食物供應,要我再剪一些新鮮的花給牠們刺吸。提醒我說,之前放進去的那些花,都已經黃掉,沒有食物了,牠們會餓。

我看著原本從插花老師手中拿來一大束的洋甘菊,變成高度不一的斷頭式切花。盲椿只刺吸花朵,光是剪掉有花的枝條,下方剩餘的是空蕩無趣的粗纖維莖幹,毫無夏日風情之感。原先的插花練習,變成自然觀察的現場。

觀察到最後,所有洋甘菊全數剪給牠們刺吸,我把殘存的莖幹扔掉,跟伴侶說,盲椿也該帶出去野放,家裡沒有花能餵養了,牠們會餓。

伴侶採回一朵長柄菊跟一朵大花咸豐草,確認盲椿都會爬上去刺吸花蜜後,我們找到一處大花咸豐草的花叢,把盲椿全倒出來,牠們很快消失在一片咸豐草間。伴侶極度滿足這趟飼養放生的完美之旅,我卻震驚於,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出門採集大花咸豐草回家養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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