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稔育/頂讓
我讀研究所時,常喝的飲料店頂讓了。
原本慈祥的茶嬤,換成了另一位阿姨。她厭世,在我說出「一杯紅茶,微糖去冰」時,很不耐煩地回應:「現在甜度固定!」
就連找錢,也都忽視我伸出的手,逕自放於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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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錢收進口袋,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她,更不知道,原本的店主去了哪裡。唯有手裡的茶,連同這條以前常來的老街,還有幸留在眼中。但才一入口,舌尖便被厚重的甜膩給淹沒。
不是熟悉的焦糖,也不見茶香。過往寄託過的情感——那適當的,能消解因論文而感到煩躁的清甜,是何時消失了呢?我頓時亦陷入了另個難題:要喝完,還是要倒掉?
但即便困惑,我仍選擇再喝一口。
這次,我刻意讓茶水在嘴裡停留許久。除了甜,還是甜。過多的糖漿,完全蓋過原本應有的決明子味,僅剩下廉價的甜,在嘴裡散成懷舊的謊言。
現實是如此脆弱。我想起上次來買飲料時,看著茶嬤以顫抖的手裝盛飲料,雖想過這茶應是喝一次少一次,卻沒料到,那便是最後一次。
放不下手裡的茶,回憶有時候如此沉重,就像我只要放假有空,就會走訪過去的愛店。當吃到同樣因頂讓而有些走味的餐點時,我每次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而每次,都還有下一次。
再訪那些頂讓的店家,我偶爾仍會心懷希望,彷彿我跟著頂讓更多的自己,即便反胃,只要多忍耐,一切就不會走遠。但偶爾卻也有例外,是我為了重新確認茶味,再次來到那飲料攤時,那攤位雖變得更加破舊,但阿姨卻照樣不理人,連我說出的謝謝,都被理所當然地忽視。
在她眼裡,客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
手上那杯茶,在舌尖無路可退。所有甜膩的瞬間,最終都只留下艱澀。似乎活著,就是要品嘗這輕盈的艱澀,而活著也總是要練習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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