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雅/診間裡的咖啡時光
許多人都曾有這樣的願望,開一家小巧的咖啡廳,空間裡流淌著喜愛的爵士樂,伴隨迷人的咖啡豆香與鬆餅奶油的甜味;牆角擺放幾本年少時鍾愛的散文集,三不五時有老友來訪,敘舊聊天、談笑風生,在那樣的空間裡,老闆沒有營收壓力,只為了守護一份溫情。這種白日夢,我也有。然而,想歸想,現實生活裡的自己,依然是一個在打卡鐘與薪水單之間循環的社畜。
牙醫診所與動態轉運站
沒想到,這個夢想中能讓好友相聚的場景,竟然出現在我最恐懼的牙醫診所裡。只是音樂換成了洗牙機械的尖銳吱吱聲,暖木色的溫潤座椅變成了冷色系的升降看診椅,空氣中瀰漫的不是豆香,而是清冷的消毒水味。
逛書店
我對看牙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偏偏卻天生一口爛牙,倘若隔天要看診,前一晚必受失眠煎熬。直到遇見了廖醫師,這份焦慮才有了出口。
廖醫師是我兒子就讀的幼稚園同校家長,醫術精湛且動作輕柔,更重要的是,他是那種讓人感到踏實的「舊識」。
因為這層醫病關係,我才發現廖醫師的診所早已成為我們這群家長的「祕密基地」。別小看幼稚園家長圈的連結,從同一屆到上下屆,一位孩子牽動兩位家長,再加上兄弟姊妹與家中長輩,這群人的規模驚人,在好口碑的傳遞下,廖醫師的診間幾乎成了我們的動態轉運站。
由於孩子們畢業後各奔東西,廖醫師便成了我們打聽老友近況的窗口。當你張大嘴巴、毫無防禦能力地躺在診療椅上時,廖醫師會一邊操作器械,一邊悠悠吐露那些熟悉的名字:李家大哥考上某某大學、李家小弟又在音樂比賽得了獎、陳家姊姊遠赴某國遊學了……
診療牙齒也維繫老情誼
有次,他提到:「高家奶奶雖然九十歲了,前陣子來洗牙,身體還很硬朗。」隨後又低聲叮囑:「劉爸爸最近被裁員了,中年失業,有空記得多關心他。」我張著嘴,無法回應,只能頻頻點頭示意。那一刻,腦海中浮現出白髮高奶奶爽朗的笑聲,也盤算著該約劉爸爸出來喝杯啤酒聊天解憂。就在思緒紛飛間,廖醫師說了聲:「好了!接下來定期回來洗牙即可。」我甚至還來不及恐懼,診療竟然就結束了。
而這間診所的凝聚力,不僅止於情報交換。診室的一角,有時放著謝媽媽幫忙團購的物品,有時則是吳爸爸排隊很久才取得、經過大師加持的春聯,還有林爺爺分株的多肉植物。看完牙,順手帶走一份老友間的惦記及滿滿心意,這份便利與溫馨,竟與我夢想中的咖啡廳不謀而合。
原來,維繫感情的地點不一定得在咖啡館。這間牙醫診所,在尖銳的器械聲中守護著我們的齒齦,也守護了這群好友,在匆忙歲月裡,最純粹的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