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通膨、防貶值！看央行前總裁彭淮南，如何用匯率穩住台灣
匯率與外匯干預對於小型開放經濟體十分重要
若干國內論者，尤其是崇尚新自由主義的經濟學家，多半認為匯率應由外匯市場供需自由決定，央行非但不應該進行外匯干預，即使干預也無效。彭淮南對持這種論調者相當有意見，他認為這些人完全不瞭解小型開放經濟體的特質。「或許與這些人都是留美博士、唸西方國家的教科書，因此人云亦云有關。」彭淮南表示。
對小型開放經濟體而言，匯率波動透過進口物價、金融情勢等管道影響層面大，且匯率是小型開放經濟體名目制約的核心決定因素，因而加深小型開放經濟體央行的挑戰。如匯率大幅波動時，尤其本國貨幣大幅貶值，恐將使國內通膨壓力升高，為穩定社會大眾之通膨預期，小型開放經濟體央行常透過調整短期參考利率，以緊縮貨幣；然外匯市場過度波動時，調整短期利率的傳統貨幣政策恐不足以維持對通膨預期穩定。有鑒於此，長期以來，彭淮南堅信，小型開放經濟體的匯率十分重要，且外匯干預、總體審慎政策等其他工具在貨幣政策架構中扮演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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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若考量金融穩定，匯率在貨幣政策架構中亦顯現其重要性。全球金融情勢與國內金融循環相互推波助瀾，因而加大金融穩定的挑戰。例如先進經濟體貨幣政策或投資者的態度變化，將引發大規模投資金流變化，驅動匯率走勢。因此，匯率可能傳遞並放大金融衝擊，而非傳統教科書所強調之吸納衝擊。另如匯率大幅波動時，尤其本國貨幣大幅貶值之際，將增添金融脆弱性，央行則可能面臨通膨壓力升高與維持金融穩定的取捨，使貨幣政策執行與溝通複雜化。
彭淮南相當認同BIS、IMF的看法，為減緩匯率波動及其對總體經濟的影響，小型開放經濟體央行的貨幣政策架構，應考量匯率穩定、外匯干預，以及運用總體審慎措施等工具：
1. 央行進行外匯干預的目的，旨在減緩匯率大幅波動的匯率管理制度；就概念上來看，央行是著眼於處理匯率偏離（currency misalignments）問題。由於若實際匯率大幅偏離均衡匯率，可能引發嚴重的資源錯置，因此，當物價穩定風險不大時，央行須採行措施來抵抗匯率偏離。儘管這不代表央行須採匯率目標化，惟央行仍須將匯率偏離的考量，納入其追求物價穩定與產出穩定的貨幣政策架構中。
2. 外匯干預可直接抵銷可能對通膨及實質經濟產生不良影響的匯率波動，減輕調整利率之傳統貨幣政策的負擔，並為貨幣政策增加一定程度的自由。累積外匯存底具有類似總體審慎的特性，其可為抵禦未來大幅貶值提供自我保險，亦為金融安全網的一部分。
3. 除外匯干預外，央行尚應採傳統的總體審慎工具，並偶爾採用非傳統的資產負債表政策，因應匯率波動的挑戰。總體審慎措施可因應脆弱性集中於金融部門的特定部分之衝擊，可有效助於減輕匯率波動時貨幣政策須面對抉擇的負擔，增強經濟韌性，並緩解脆弱性累積。
值得一提的是，根據「不可能的三位一體」 （impossible trinity）理論，傳統上認為，資本自由移動、貨幣政策自主性、釘住的匯率這三者，只能達成其中的兩個，無法同時兼顧。因此，在資本自由移動之下，為了獲得貨幣政策自主性，只能選擇自由浮動匯率制度。
不過，2013年以來，英國倫敦商學院教授芮（Helene Rey）先後發表數篇論文認為，沒有「不可能的三位一體」之三難困境（trilemma），只有兩難困境（dilemma）。她指出，美國貨幣政策的外溢效應是造成全球金融循環（global financial cycle）的重要原因。芮並聲稱，新興市場國家不管採用哪一種匯率制度，即使是自由浮動匯率制度，都不可能獲得貨幣政策自主性，除非對資本移動加以管理。
彭淮南在2018年6月為李勝彥的《國際經濟金融變動：名家帶你讀財經》一書寫推薦序時指出：「一直以來，我對先進國家採激進的量化寬鬆（QE）並不認同，主要看法是：QE是先進國家『以鄰為壑』（beggar-thy-neighbor）、不負責任的策略，將對其他國家帶來嚴重的外溢效應（spillover effect）。2015年5月26日，前Fed主席柏南克卸任後，應國內媒體邀請來台訪問時，我就曾當面向他表達這樣的意見。」「芮的研究結果，與我當年向柏南克提出的看法一致，值得大家重視。」其實，私底下彭淮南對芮的學術成就更是讚譽有加，認為她是年輕一輩學者中的佼佼者，未來應有機會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此外，彭淮南在推薦序中亦寫到與李勝彥的交往情形，他說：「……作者是一位相當念舊、有情有義的央行人；即使他離開央行多年，現在也享受悠閒的退休生活，卻仍心繫在央行打拚的同仁。記得今年初，某一個寒冷的例假日中午，他專程帶來20餘份的漢堡、薯條、玉米湯、飲料，慰勞假日到央行辛苦加班的同仁。熱騰騰的漢堡，溫暖了央行同仁的心，大家都感受到他的真誠與熱情。」
李勝彥是中興大學經濟系畢業、日本國立神戶大學經濟學碩士及博士候選人、美國匹茲堡大學經濟學博士；曾擔任經建會專員、央行經研處副處長及處長、央行業務局長、台灣銀行總經理、中國輸出入銀行總經理及理事主席等職務。退休多年後，李勝彥於 2022年6月27日出任政治大學國際金融學院首任院長；政大校長郭明政於7月9日舉辦歡迎茶會，不僅前副總統陳建仁、台灣金控董事長呂桔誠、日本野村綜合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辜朝明先生等都親臨現場，彭淮南亦現身致意。不幸的是，2022年10月28日，李勝彥因主動脈剝離遽然離世，享年78歲，令人不勝唏噓。
李勝彥與彭淮南交情匪淺。2021年6月李勝彥接受訪談時即表示：「我還在經建會時，就與彭前總裁認識，認識算是相當早，當時他是央行經研處國際收支科主任，我那時會到央行開會；其中包括一場定期舉辦，由經建會、央行、中國國際商業銀行與台銀等四、五個單位齊聚的聯誼會，我到現在仍留存會議紀錄。這場聯誼會當時係由梁副總裁國樹主持，彭前總裁也會來參加，只是我們兩個互動並不多。」
●本文摘選自聯經出版之《永遠的銀行員彭淮南：從台銀小櫃員到二十年央行總裁的傳奇人生》。👉 前往琅琅讀墨書店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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