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石究竟屬於誰？拍賣金額最高紀錄是台幣近十億的「暴龍」

文／蔡政修

化石可以買賣嗎？

化石標本是古生物研究的一切根本，就像如果沒發現暴龍的化石，沒有人會知道牠們真實存在過。因此，化石能不能拿來進行商業行為，成了一個有點敏感的問題。制式或官方的說法，當然是所有的化石都應該是公共財，應該典藏或展示於公開的博物館等相關單位，不屬於私人財產。但不意外，現實無法如此簡化，在人類的經濟活動中，化石確實會被拿來買賣，畢竟只要有需求，供給的一方就會出現──又或是供給的一方試著引起大家的興趣，創造出｢想要」的需求──畢竟以化石現身於我們面前的古生物如此迷人。

在化石買賣市場中，目前單件出售的最高紀錄來到將近三千二百萬美金（確切金額為USD$ 31,847,500），換算成新台幣大約十億。這件紀錄保持者不訝異地由暴龍拿下，而單件化石標本為什麼可以來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價格？部分原因，當然那是一件算相當完整的暴龍化石，另一方面，也是供給方營造出來的價值，因為在紐約進行拍賣的是全球極具影響力的佳士得拍賣公司。

到底是怎樣的人或單位願意、也出得起近十億新台幣購買一件暴龍化石（這件完整化石被暱稱為史丹〔Stan〕）？稍微想一下，大概還會出現另一個疑問，為什麼可以公開拍賣？

這樣的價格當然舉世喧騰。可以想像，對拍賣市場或是古生物有興趣的一般大眾來說，有人願意投入更多的資源進行交易，是活絡「古生物經濟」，但對於做第一手研究的古生物學家卻是一大衝擊，因為這意味著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保存良好的化石被買走，研究工作將難以推動。因為當化石標本進入到私人收藏家手上，等於無法或至少很難讓古生物學家自由地深入研究，也無法讓其他專家重新檢視過往研究的可信度。

二〇二〇年十月初拍賣價格正式拍板後，全世界都急著知道是哪一號人物或單位，願意、也有如此的財力收購這件暴龍骨骼，幾乎可說成為學界的世紀大謎團。因為如果買方不想張揚，佳士得也不可能私自透露資訊，影響公司信譽，這件化石很可能會從公眾目光「消失」。將近一年半過去，二〇二二年三月，暴龍史丹的新主人終於現身──它將會被展示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首都正在建造的博物館：已於二〇二五年完成跟開放的阿布達比自然史博物館當中展示。

暴龍史丹能奇蹟似地回到公眾目光裡，一部分是幸運，另一部分，或許也因為史丹是暴龍──有一組如此完整的暴龍化石在自然史博物館坐鎮，該館還沒落成就已經具備遍布全球的影響力，後續將帶起的觀光與經濟價值大概很快就會超過十億新台幣的「投資」？阿布達比文化暨觀光部在一切準備就緒後，驕傲出來宣布這項喜訊，也就不難理解了。

但現實狀況並不都如此幸運。更多時候，名氣不如暴龍的古生物化石（即使是現生生物，有多少物種的知名度和公眾重視度能和暴龍相提並論呢），不論是在公開的拍賣場合或是私底下的交易後，蹤跡不只可說是永遠從學術單位中消失，大眾也無法一窺其迷人的風采。

暴龍史丹小檔案

編號：常使用原先的化石編號BHI3033

典藏：真品典藏於阿布達比自然史博物館

發現：1987年春季發現於美國南達科他州的白堊紀時期的地獄溪層（Hell Creek Formation）

命名：以發現者業餘古生物學家史丹．薩克理森（Stan Sacrison）命名

尺寸：身長大約12公尺、將近4公尺高，發現了大約200塊骨頭（暴龍全身有300多塊骨頭，因此算是相當完整的發現）

性別：古生物的性別判定極為不容易，也時常有爭議，但暴龍史丹所保存的骨盆形態較小，推測為雄性的可能性較高，但仍無法完全定案。

回到公開買賣的問題，不論是暴龍史丹還是更多從美國發現的古生物化石，它們能夠在公開場合待價而沽，原因之一是美國有古生物資源保護法案（Paleontological Resources Preservation Act），明定只要是政府的土地裡發現的古生物化石，一律屬於公共財；如果是私人土地發現的化石，屬於私有財產，可以自由買賣。

台灣沒有這樣的古生物專法，比較相近的大概是文化資產保存法，但如果細看該法的內容，就會發現裡面條列的基本上都是針對跟人類活動相關的考古遺址，或是以地質為主的非生物性礦物等。古生物化石時間軸上遠超過人類遺址，又是非地質現象的生物遺跡，便成為孤兒。

或許我們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加上超級明星級的古生物引起更多人的關注，才有機會推動後續的相關法條──我們在二〇二二年證實了台灣也有劍齒虎出沒，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轉捩點──但身為古生物學家，我自己其實不希望單一化石有過高的拍賣價格，而是希望願意、也出得起這樣金額的人，可以直接捐給我們在野外挖掘和實驗室裡的第一手研究工作。因為就是有持續深入的研究工作和成果，暴龍才有機會在一九〇五年被正式命名，到現在光是針對暴龍的研究都還有全新的發現，有扎實的研究成果，其背後的價值或是《侏羅紀公園》和《冰河歷險記》所帶起的古生物經濟，才會如此豐厚。

●本文摘選自麥田出版之《古生物學家在幹嘛【電子書獨有贈品_恐龍手機桌布2款】》。👉 前往琅琅書店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