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崇／母親的鼾聲

「爸爸，你的打呼聲很吵欸！」正準備跌入睡眠，瞬間因兒子的呼喊而驚醒。起身如廁經過客廳，聽見母親發出的鼾聲，心中頓感欣慰，這表示她已酣然入夢。

由於經常鼻水倒流，母親無法如常人平躺入眠，總要墊高頭部降低鼻水倒流的不適感，常在夜半時分聽到母親起身咳痰擤鼻的聲響。儘管黑夜漫長，但反覆起身勢必影響睡眠品質，更何況她一向難以入眠。可醫生們的判斷莫衷一是，有的說是鼻過敏，有的說是鼻竇炎，甚至照了X光也看不出病灶，開刀過後倒流情況雖有些許改善，卻無法根治。

母親是傳統的台灣女性，一輩子勤勤懇懇、省吃儉用度日，就算面對婆媳或家庭問題，也總是默默將委屈吞下肚。當父親中風倒下後，母親不得不辭去工作，十多年來全心全意地照顧著這個她怨了一輩子的丈夫，就算我們兄弟成年後勸說不如離婚各自安好，許是根深蒂固的三從四德觀念讓她始終無法放手，倘若心與身交互影響，這經年累月的壓力，多少與鼻水倒流有關吧。

直到父親日前二度中風，醫生宣告左右腦嚴重受損，餘生離不開病床，年逾七十歲的母親不得不放手將父親送往安養院交由專業人員照護，現階段可能是她人生中最清閒的時刻，但母親仍無法完全放下父親，除了幾乎日日前往安養院探望，也不時烹調好入口的補品為父親增添營養。

或許是不習慣生活中少了另一人的身影，如今母親夜裡總得伴著電視聲入眠。把一切看在眼裡的我，每逢外地返鄉探望父母，夜深人靜就寢後，如果聽見母親的鼾聲響起，便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入睡的兒子，只希望剩下的夜，莫要再被兒子驚擾寶貴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