嫺人／50歲後該繼續突破舒適圈，還是該後退一步？

退休 這幾年，我出了書，也陸續嘗試一些斜槓工作。來找我合作的人要我談退休，可是做這些事時，我常想：「這樣做下去，我真的有退休嗎？」我可以慢活，但合作夥伴可沒有退休，他們有時程要趕、有業績要顧。

為了趕期限，我好幾次熬夜，久坐更是日常。一邊做一邊暗想：「三高中的哪一高，是不是又更嚴重了？」可是責任感上身，又硬著頭皮做下去。

卡夫卡小說映照的退休心境

最近讀卡夫卡，我不是文學家，解讀可能失準，但他的短篇小說精準映照出我的心境。

在《鄉村醫生》裡，一位鄉村醫生深夜接到急診通知，偏偏自己的馬凍死了。女傭羅莎借不到馬，正當無計可施，荒廢的豬圈裡卻突然爬出一個陌生馬夫，牽出兩匹駿馬。可是馬夫一出來就盯上羅莎，醫生明知她即將陷入險境，馬車卻已經一溜煙把他載走。

我不禁把羅莎代入成我的健康。眼看說不清的怪物正要侵犯它，我明明不想拿健康交換，卻沒有阻止，就這樣搭上馬車，像那位隨傳隨到的鄉村醫生，被載去一個只要有人搖鈴，就得趕到的地方。

到了病人家，醫生原以為年輕人沒病，細看才發現傷口嚴重，無藥可醫。可是村民不管這些，他們要的不是診斷，而是奇蹟；於是把醫生剝光衣服，困在病床邊。

卡夫卡筆下的荒謬，讓我想到談退休時，有時也會遇到這樣的期待：「別說什麼風險擺第一或資產配置，能賺最多、最快才是真正的投資高手。」

最後，醫生好不容易逃出來。來時飛快的馬車，回程卻在雪地裡慢慢爬，他赤身漂泊，始終回不了家。

我四十九歲提早被退休，剛離開職場時，不適應「閒人」的身分，考取導遊執照、架設部落格網站，還突破Ｉ型人不想露臉的心魔，開始經營臉書的粉絲團。

哪些事值得用剩餘人生交換

進入退休第十年，心裡常有兩種聲音在拉扯。

第一種聲音說：再往前一步吧。

張忠謀五十六歲才創辦台積電，「退而不休」、「第二人生」也是這幾年被鼓勵的人生下半場指導原則。社區大學有一位前輩跟我說，他六十歲退休，到現在八十歲，這二十年長到有點無聊。

但往前一步，人性難免陷入比較。就算不想在意，被打了幾顆星？銷售多少？流量多高？排行第幾？被公諸於世是現代人的宿命。有一回去蘇格蘭，當地導遊跟我們說，他做這工作樂在其中，「你們要給我幾顆星都沒關係，但是我就喜歡我的工作。」

他其實超讚的，但我聽出他仍有這種壓力。再怎樣樂在其中，都有可能捲回那條「要證明自己」的賽道。

第二種聲音說：要不要退一步？

我想起一位醫師分享，他有幾位前輩離開崗位沒多久就過世了；也想起以前在金融機構，不乏長官、同事離職不久就生病或離世。

進一步、退一步都對，也可能都不對。畢竟張忠謀或提早登出人世的人，都只是個案。在不確定中，要前進還是後退，你會怎麼做？

五十歲以前，我們理所當然地問：「我要怎樣鍛鍊能力，把不舒服變成舒服，才能做到、得到？」經過這些年的斜槓，奔六的我開始問自己：「這件事，真的值得用我剩下的時間來交換？」

問問自己，有限的時間打算怎麼分配？別再讓馬車不由分說地載著走，最後在雪地裡把自己弄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