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擁／自我富養

若是沒被父母富養長大，那麼，是否還來得及在人生的下半場來個「自我富養」？

我這一代，不少人是在有限物質及教育資源下成長。幼時我家經濟看似小康，其實全憑父母節儉有方，小孩穿的衣服要買大一號，吃飯不能挑嘴，想學某種學費昂貴的才藝被勸打消念頭，退而求其次改為可以自習自學的書法與繪畫；娛樂也是選擇最實惠的散步逛街、在家門口或公園溜直排輪和打羽毛球、閱讀，以及跟筆友寫信。久而久之，人變得有點不分精打細算或吝嗇之間的區隔，甚至對此毫不自覺。

那時，有幾個長大後的心願，現在想想都不難實現：要看很多閒書、追回很多錯過的電影、學習一些聽著能讓人肅然起敬的技能，還要去國外旅遊。最後一項，父母移民美國讓我提早如願，美國共五十二州，就算每年挑一州住下來體驗，以此法全走遍也得耗費半個世紀，以後去境內任何地方，都是我的「國外旅遊」。

如果沒對「富養」一詞理解偏差的話，富養的目的，主要是透過各種教育方式去開拓一個人的見識與眼界，培養氣質。如是過程，當然絕多時候是靠經濟條件與資源來說話，且被認為從小培養最占優勢。

那麼，我們自己的眼界與世界觀呢？哪天注定要落後孩子們一大截，最後只剩倚老賣老嗎？

身為父母可曾想過，現今在培育下一代的攻略中所強調的富養，其實完全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原因無他，只因本就缺乏概念與切身經驗者眾。沒理由我們拚了命在拉拔孩子成長，卻任由自己原地踏步。難道，人上了年紀便可以不用在意氣質的流失，把「不進則退」當作是衰老現象的一環？

不是沒發現，在經濟條件有限的框架下，我的父母仍能透過讓我「讀萬卷書」來替代「行萬里路」；多練字多畫畫、少看點電視；多運動強身體健，少把心思擺在梳妝打扮及花錢穿搭上──在我家的語境裡，父母從未明言這是不富裕的選擇，卻讓我這一代人練就出某種特殊能力：用低成本過高密度生活。

因此，長大之後的我，對自己的人生總是太過「實用取向」。求學位，是為了工作薪資與升遷；休閒，是為了充電紓壓；買東西，以經濟耐久為前提；旅行，有益於孩子長見識；給孩子報名課程，是對下一代的栽培投資。活得很「策略」，原來會形成極難打破的習慣，並非我不懂餵養物質及精神層面，而是經驗上仍為片面，只學到了節制的作法並享有其中益處。

我更想老得有氣質、有丰采，見識與眼界持續升級，不落人後地跟年輕時候的自己攀比。

晚來的自我富養，照理說永不嫌遲。人生的前半場若是條件不佳或錯失機會，後半場更需要換一個思維予以補足。補的不僅是未了與遺憾，更是活向圓滿的一種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