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珠玉/MRI

MIR。圖/Betty est Partout
MIR。圖/Betty est Partout

妳必須做磁振造影(MRI)。醫生告知時,一臉嚴肅。躺上檢查台,護理人員提醒別忘了塞上提供的耳塞。

行前,好友說,在醫院接受任何未知感受將如何的檢查時,全程心中默念阿彌陀佛就是了。謹記在心,儀器尚未啟動,我就先打開心門讓阿彌陀佛四個字進來,並儘快選定音色音階,即便僅是默念,在心中盤繞的音也想要能具個性。開始默念了,啊,檢查也開始了。

經耳塞擋過的聲響還是相當大,那聲音的粒子在「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所圈出的空間裡撞來撞去,於是我一念升起,點開內建在體內的軟體「想像力APP」。

一點開來,醫院進門左側那間麵包坊出現了,那杯我買過的單品咖啡也回了頭,醇濃咖啡香攀到輕薄的白煙上飄送了過來,不過白煙並沒有為我停步。我的一聲「啊,別走。」被右方緊接著響進來的救護車鳴笛疊壓過去,救護車一輛接一輛開進,是「喔咿喔咿」?還是「咿喔咿喔」?一直以來的疑問又被想起,才片刻,救護車就飛速駛離了。換上場的是典型的重金屬音樂,樂器一樣一樣交替著,其中失真的電吉他最能詮釋迷幻的搖滾。

突地,聲響收了音,靜寂下來。那是一片黑的靜,黑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清楚,通常不安的情緒會選在這種時分出現,我必得主動才有機會攔下它。

跳出APP,我集中心力冥想,很快,一個大西瓜出現了,剖面是恰如其分的紅,咦?已是西瓜的季節了嗎?才想好好端詳,卻又被切換回想像力的APP,織布機的聲音已從左方遠處移進,聲響的頻率甚高、節奏緻密,點、線、面,點、線、面織著織著,才一下就織成一大片布疋。一刻沒有停歇,轉換成不同的頻率、節奏,是另一種織法,很快一疋不同pattern的布又織成。分派的工作馬上接著進行,這一個樣式地做衣,那一個樣式地做褲做裙。

而在這瞬間,來了一台設定在最高速的吸塵器,咻,吸去所有的聲音,那難以言喻的空寂讓我不覺睜開眼睛,才知原來我一直是緊緊閉著雙眼。

是完成檢驗了嗎?可以轉頸四處張望了嗎?倏地,迎著面開來一輛巨大的混凝土預拌機,啊,怕被撞上我趕緊又閉上眼。混凝土轉著拌著,能捶得穩的鐵鎚,能釘得牢的釘子,該備的都備齊,釘釘捶捶,採古早的工程工法,開始蓋築公寓、辦公大樓,也有醫院。

各大樓蓋成時,醫護人員出了聲:「好了喔,妳可以下來了。」下檢查台時,對第一次照MRI整個過程,我沒有任何忐忑之感,那不同方向、頻率歇歇響響的巨響只是拉出一個忙碌的日常。

是的,人間事端看我們的一顆心如何引導,同樣的物事,可以在荒涼蕭瑟之地起落,可以在紅橘藍靛之沃壤展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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