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榮/外婆逛百貨公司

外婆七十幾歲時,母親從南部鄉下帶她北上,到我家小住幾天。

婚後住在新莊的我們,特地帶外婆和母親到台北逛百貨公司。當時位於中華路的菊元百貨,不只是台北第一家百貨,更是首間設置電扶梯的百貨。

外婆出生在女性裹小腳的年代,一九一五年台灣總督府下達命令,解除台灣婦女的纏足政令,當時已成年的外婆,儘管腳部鬆綁,卻已無法恢復原狀,因此一雙小腳陪伴她度過一生。

第一次看到電扶梯的外婆,因不熟悉而感到畏懼,妻扶著她的手臂踏上踏板,我則在後頭扶著她的背,安慰她:「阿嬤,不要怕,我在後面保護妳。」

順利登上了二樓,裡頭陳列琳瑯滿目的商品,看得老人家眼花撩亂。她顫巍巍地走著,新奇又緊張。沒多久,裹著小腳的外婆就吸引了百貨中年輕男女的注意,或許是因為他們沒看過裹小腳的老太婆,甚至有人好奇發問,外婆竟一點也不怯場,侃侃而談,耐心地回覆。

當好奇的群眾散去,我們又逛了一會兒,外婆說:「聽人家說百貨公司的東西都是貴森森的,我們不要買,看看就好。」當她走累了,我們便搭電扶梯下樓,有了前一次的經驗,這回就順利多了。

時近黃昏,我們又帶她到當年西門町最繁華的圓環,看著閃爍不停的五彩霓虹燈,她瞪大了眼睛,而晚餐的日本料理也讓她十分滿意。

其實,外婆不輕易出遠門,這趟肯來台北,全是因為我是她最疼愛的長外孫。繁華的台北對她而言太陌生,隔日就表示想回鄉下了。當母親將外婆送回老家,好奇的鄰居們都來向外婆打聽她的台北經驗,讓老人家得意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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