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深/逝去的一切如果不是充滿愛

Thornton Wilder/著,李斯毅/譯《大橋》書影。(圖/麥田提供)
Thornton Wilder/著,李斯毅/譯《大橋》書影。(圖/麥田提供)

推薦書:Thornton Wilder/著,李斯毅/譯《大橋》(麥田出版)

「有活人的世界,也有逝者的世界,愛就是這兩種世界的橋梁。」故事是這麼結束的,在臨近尾聲之處,藉由修道院長之口,不輕不重地破題。現實世界的橋梁遽爾斷裂,貴婦與女僕、一名孤兒、老人與孩童,三組過路客同時跌落谷底。而那些仍活存於世的親友,曾與這些死者長年維繫著既尋常又奇異的關係──尷尬疏離,又依戀情深,百般無理取鬧,時而相敬如賓—─某種可稱之為愛的關係。此刻,隨著大橋的崩塌,貴婦的女兒、收容孤兒和女僕的修道院長、老人的養女(同時也是孩童的母親),這些生者,仍然在活人的世界裡繼續奔忙,深感悔悟,帶著對已逝者的全部記憶。

熱門小說

▋當親愛的神用突然的死試驗我們

這些逝者在橋崩的前一刻,發生了什麼呢?很難概述情節,更難描繪那種心境上的轉變。桑頓‧懷爾德以三則短篇小說的篇幅,讓這三組逝者,在大橋崩裂前活靈活現,展示了他們飽滿的性格、一生的挫折,和絕處逢生的心境變化。迷茫酗酒的貴婦重新獲得了向彆扭的女兒表達愛意的勇氣,雖然那封信「結結巴巴而且有許多拼寫錯誤」,她滿懷希望地登橋回到首都利馬;孤兒在失去自己從小到大僅有的親哥後,幾度反悔,最終還是決定啟程遠航,展開新生活,登橋前往利馬出港;老人在養女感染天花後,無法聯繫彼此,最終費盡苦心說服對方,讓他把孩子接往利馬,學習劍術、拉丁語、音樂……

這三組人馬,任情恣性,歷明暗衝突,過百般波折,各自走到了故事似有小結之處(他們或將更好,或將更壞地活下去,無人知曉),最終只是跌落谷底。敘事之彷彿自我崩塌,卻是在書籍一開始,就已建立的前提──五條性命隨繩斷墜落橋底。而親見橋崩的傳教士朱尼普,陷入自問自答:這些罹難者的意外之死,是否是某種安排,暗示生命存在的模式,上帝的旨意?朱尼普的問答,前後包裹著三組敘事,彷彿橋的兩端,將三組罹難者互不相涉的死,給牽連起來了。他誓要尋獲某種因果關係、整體意義。而答案也很快揭曉。以傳教士之眼,朱尼普看見惡人毀滅、好人升天、驕傲富有之人該死、謙卑之人教化人間,然而,這套以善惡解釋死亡的推論,最終也將自己送上宗教審判的火刑台。

▋死亡是提醒,愛在重憶中存在

朱尼普不知道,真正聯繫起這些故事的,不是道德判斷,而是在橋崩一刻就已決定的:對死亡的震驚,對無常的困惑,對生命有限性的切身體認,與無限懊悔。愛或許一直都在,只是人,在荒誕麻木的日常慣性之中,每每遺忘了。而若不是至親的死亡驟然降臨,生者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想起。橋的斷裂,帶來的是愛的重憶。儘管愛,總是不完整、有限,充滿扭曲與率直、依賴與控制、自滿與自責。儘管愛得不完美,人終究要死──至少故事是這麼開始的。

所以讓我們換個問法吧:逝去的一切如果不是充滿愛,我們為什麼要死?

加入 琅琅悅讀 Google News 按下追蹤,精選好文不漏接!
書評〈小說〉

延伸閱讀

李律/把眼睛借給人類的先知:諾蘭如何將人類的集體視覺經驗擴展到極限

于昌民/千面英雄,當代詮釋:是什麼樣的翻譯吸引諾蘭翻拍《奧德賽》?

朱德庸/here+there=朱德庸

蔣亞妮/身體音樂祭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