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培懿／人間有情，心暖神定
究竟有多久沒作飛行的夢了？這是年過不惑之年以後，每日起床醒來後的疑問之一。不過今晨竟意外夢見我們全家大小搭乘飛機要返回澎湖 。雖然說是全家，但我在夢裡卻也清楚知曉：嚴肅的父親和慈祥的阿嬤，早已不在人世！在經歷至親往生離世後，才明白人活到一定年紀後，「全家」注定朝「不全」一途發展，勢不可擋！
夢中那架飛機很像滑翔翼，就在我們即將飛抵澎湖時，飛機下降低飛，離水面極近。機艙中的我們忍不住將腳伸下機身外下緣，大家以腳面就可以輕易地踢濺起陣陣水花，家中小朋友們無不興奮歡呼。遠方可見的澎湖跨海大橋，似乎在進行觀光施工，所以海面上另外搭起了空中陸橋，人們可以行走其上，觀覽海景，而這臨時陸橋就搭建在澎湖西嶼鄉后螺村與合界村之間，那片接連台灣海峽、海象洶湧的海面上。但是，通往阿嬤家所在的橫礁村那段海上天橋，不知因何緣故，居然如折翼般斷裂沒入海中，使得坐在飛機裡的我因此緊張擔心，那些一路走來的人們將何去何從！此時機艙內的家人們卻如同具有讀心術能力一般，竟然齊聲輕鬆地說：「姊姊，沒關係啦，所以我們才坐飛機回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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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說畢，飛機一路下降準備著陸（著海），家中的小朋友們興奮歡呼，海水淺明而清澈，游魚無數。夢中的我還試著用右腳踢起海水，濺起了浪花，而小朋友們正興奮地喊叫著：「阿祖家快到了！」話畢，我們乘坐的飛機緊貼海平面，一路滑行水面，兩旁都是緊臨海水跑道的人家，但我們絲毫不必擔心海水漫濺跑道兩旁的人家房舍。因為海平面雖是在兩岸房屋一樓半高，但因為飛機跑道兩旁皆有透明的玻璃牆阻隔了海水，故使得兩岸風景宛若在大型的露天水族箱外，而且左右兩排屋舍都是溫暖明亮的閩式建築橘紅色調，我們就這樣一路順暢地滑向澎湖外婆家。但飛機降落滑抵後的老家屋舍，並非我們熟悉的那棟當年父親為阿嬤起建的，位在西嶼鄉橫礁村村頭，不摻雜任何顏色與建材，宛若今日標榜簡約時尚的清水模建築法，內外純以水泥抹砌建造而成的兩層樓舊宅。而是滑抵於一棟猶如往昔村中富貴人家「瓦婆」家那樣的閩式古厝宅院，橘紅磚瓦，滿庭綠意，花草芬芳，生機盎然，而我們家已故阿嬤竟然就生活其間！她老人家一如生前一般，只要我們返回澎湖探視她，迎接我們大家的必定是一桌阿嬤拿手的道地澎湖佳肴，再配上一大壺風茹茶。縱然在夢裡也不例外，阿嬤說她已經準備好午餐，正等著我們大家呢。原來，真愛的幸福感，沒有生死隔離，也無夢裡夢外。
夢裡的我放眼望去，飯桌上擺滿了金黃可口的蛋包飯，家中的幾位小朋友們樂不可支，大夥興高采烈地圍著矮桌吃了起來。我拿取了其中最小的、外相不美的半份蛋包飯快速吃下，就迫不及待地轉身走到阿嬤所在的東邊廂房，撒嬌說了聲：「阿嬤！我好久沒回來看妳啦！」阿嬤也立刻回說：「對呀！培懿好久沒回來啦。」邊說還邊用雙手環抱著我，同時一如既往，不斷以手輕拍我後背，夢中的我感覺胸中無盡溫暖，彷彿卸下了某種重荷！猶如幼年受到其他孩童欺負、挫折或是委屈時，一定備受阿嬤疼愛撫慰，故而平和靜謐，非常不可思議。這或許就是江蕙所唱的〈甲你攬著著〉的幸福感！
也就在此時，外子叫醒夢中人。好夢一場，雖被打斷，但醒來沒有悵然若失，反而心中清朗。而到今年清明，我們家阿嬤駕鶴西歸已過三年。夢醒後，鎮日頗覺「身外窮通小，人間毀譽輕」，誠所謂人間有情，心暖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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