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禹瑄/千元鈔票
「拿到比利時 工作簽證那天,我對自己說,我跟這個該死的國家再也不要有關係了。」從黎巴嫩 機場出發時,M只帶了護照 和錢包,想把現金花完,找回來一張一千里拉鈔票,最後貼到比利時公寓的牆上,成為裝飾一種。除此之外,公寓裡的家具、衣服、生活用品全是新買的,一點黎巴嫩的痕跡也沒有。
為什麼這麼恨?教派凌越法治。政客長年掌權。十五年內戰後外戰不斷。每個原因M都可以說上好幾小時。六百萬人口的國家被殖民史、戰爭、族群分歧切割再切割,散成難以拼湊的碎片。外人聽了似懂非懂,M擺擺手:「懂了也找不到出路。我身邊的朋友都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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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越沉重,掛念越深。每天早上他還是看黎巴嫩的新聞。離開之前他也參加過的抗議行動仍留在街頭。失業率繼續上行,通貨繼續膨脹。然後是港口爆炸。銀行限制提領現金。電力每天限時供應。能怨的對象太多──貪汙的政客、出兵的外國政府、死守教派分界的選民──只能用髒話收尾:「該死的地獄。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兩年後,又來了更壞的消息。M被公司裁員,工作簽證失效,喪氣幾天後,還是必須回那個他以為已經永遠逃離的地獄。牆上的一千里拉鈔票重新被取了下來。兩年間,貨幣貶值了接近一百倍,一千里拉能買什麼?「什麼也買不到,就是廢紙。」他把廢紙放進錢包裡,兩手空空坐上了回家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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