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禹瑄／《共產黨宣言》

他們說D住在那裡至少三年了。「那裡」是議會外棟大樓的一個夾角，D靠著磨石牆面放上撿來的單人床墊和睡袋，就有了床，接著陸續又擺了小凳子、熱水壺、擋風板、塑膠收納箱，箱子上慢慢堆起一疊又一疊的書，將D的床圍繞起來。議會上班時間D睡在書堆後面，來來往往的議員、記者、助理、遊說人員腳步總是很急，跟鞋喀噔喀噔踏過地磚，很少人留意到角落的D和他的書。警察曾來趕過幾次，D拖著床墊和睡袋走遠，幾個小時後又再回來。後來或許書堆得實在太多，D說再也沒人來趕了。

沒有人知道D從哪裡來。D只說英語，口音平淡，不透露一點線索。大多時候他談興很高，天氣、政治、吃食、宗教、歷史都聊，只是輕巧地不涉及太久遠的回憶。「人從哪裡來不重要，我也不會問你們從哪裡來。」他不願意說，也就沒有人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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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到街頭分送熱食的志工有時帶一、兩本書給他。D道謝接下，隨手放到身後的書堆頂端。我順勢請他推薦書，他搖搖頭，手揮了一圈說都是人們讀過即丟的羅曼小說，沒什麼好看的。「那你喜歡看什麼書？」他頓了一會，從外套內袋掏出一本黑封面、橘字標題的《共產黨宣言》。「這本我年輕時特別喜歡……」他翻開邊角嚴重磨損的書封，泛黃書頁上隱約有致贈的字跡。我還來不及看清題字，他似乎就改變了主意，把書闔上又放回外套裡。

「哎不重要，都是快五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