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閔淳／魚拇指

將咖啡喝乾後，我開始打字。很快便發現奇怪的觸感。仔細一看，右手拇指指腹上黏著一截細小的灰黑突起，像鬍鬚又像尾巴。是灰塵還是髒汙？試著用另隻手拔掉這東西。沒想到它緊緊嵌在肉裡，動也不動。

加重力道，僵持良久，它終於被扯動了。露出一段灰藍、閃著銀光的身驅。右手的拇指忽然就成為半透明。清楚地看見：那是一隻魚，帶點血絲。

為什麼會有魚在拇指裡？骨頭呢？我驚駭地想著。

魚已經死了。小心翼翼捏著牠的尾部，深怕拉拔的過程分裂為二或更多。

黏滑令人感到噁心，擔心牠斷裂的同時，卻也害怕見證整隻完整的魚被拉出。

魚緩緩離開拇指，軟軟的肉質還未散發腥臭，牠也許在我的手指奮力活過幾分鐘。整隻的魚，完好的魚，有些美麗有些恐怖。

右手的拇指空落著，持續透明，似一透抽骨頭，好像不即時補進什麼，這殼便會萎縮。有些害怕，我會失去拇指嗎？其他手指也會出現魚嗎？

那渾圓的眼珠與微張的嘴，都蒙著霧氣。魚臉在視網膜放大。

一陣力道竄了進來，瞬間，空落處填滿膚色肉漿。

拇指彎了一下，沒有任何異常。將魚捏起，輕鬆地送入另個世界的漩渦。快樂地向前走，我們都會快樂地向前走，太陽高掛在晴空中，春風也微微笑，哈咧哩，哈咧啦。

我飛快地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