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不是胖,是體積的力量!藝術大師波特羅幽默二創西班牙小公主,竟暗藏皇室政權角力
文/東西縱橫記藝Junie Wang(作家、廣播節目主持人,「東西縱橫記藝」主理人)
◆ 哥倫比亞「圓滾滾大師」
如果發現畫作或雕塑:人物圓潤像氣球、動物沉穩如山,甚至連水果與樂器都是巨大膨脹,通常就是走進了哥倫比亞「圓滾滾大師」費爾南多・波特羅(Fernando Botero,1932–2023)的視覺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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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風格辨識度極高,藝壇甚至為他創造了專屬名詞「#波特羅風格」(Boterismo)。
看著眼前圓圓相連到天邊,很多人肯定會忍不住好奇:「波特羅為何這麼愛畫胖紙?」
諾諾諾(搖手指)
波特羅曾清楚表示,他的重點從來不是那一身雍容肉體,而是物件的體積與存在感。透過誇張量感,他讓畫面產生壓力、節奏與空間張力,使觀看成為一種感官經驗,也重新定義畫面界限。
穩定並具有重量的姿態,也讓這些作品在嚴肅與趣味之間取得微妙平衡,成為「#波特羅風格」(Boterismo) 從畫面走入現實空間的重要延伸。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哈布斯堡小公主
當波特羅與西班牙大師維拉斯貴茲(Diego Velázquez,1599–1660)相遇時,便創造出嶄新藝術史互動。在《致敬維拉斯貴茲》(After Velázquez,2005)裡,他重新詮釋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瑪格麗特小公主(Margarita Teresa,1651-1673)形象。
原本稚嫩華麗的可愛身影,在波特羅筆下轉化為如雕塑般飽滿沉靜的存在。藍色禮服藉由巨大裙撐(guardainfante)向四周擴展,彷彿將整個空間納入至高權力視覺範圍之中。
裙撐象徵17世紀西班牙哈布斯堡宮廷權威與階級秩序。強烈外張輪廓形成穩定不可侵犯的氣勢,強化王室身分視覺威嚴。這種造型同時讓孩童形象顯得端莊成熟,在外交肖像中更能傳達王朝延續與政治穩定的訊息。
波特羅的轉譯並非只是幽默模仿,更將政治權威具象化為可見能量。
瑪格麗特小公主有多麼重要?
身為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Felipe IV,1605-1665)之女,直到王弟卡洛斯二世(Carlos II,1661-1700)出生前,瑪格麗特被視為西班牙王朝最重要的潛在繼承人,婚姻牽動歐洲權力格局。即使卡洛斯出生後,瑪格麗特的婚姻大事也關係到哈布斯堡聯盟,還有歐洲各國政治與外交角力拉扯種種複雜形勢。由此看來,小公主被畫得如此龐大顯得合情合理。
◆ 連自己都不放過!
既然筆下萬物總是圓滾滾,那波特羅本倫是啥模樣?這件《自畫像》(Self Portrait,c.1975),呈現出波特羅如何詮釋自我身分。
畫中他手持畫筆與調色盤,站立於畫架與空白粉色畫布之前,將畫室場景直接轉化為創作主題,也將畫家身分塑造成如紀念碑式的存在。人物造型帶有漫畫式誇張效果,卻又具備古典肖像氣質。背景的畫布、地上散落的畫筆與畫室器物,作為敘事細節,也共同強化藝術家身分建構。
人物、畫具與空間皆被處理得圓潤厚重,展現他一生強調的核心觀念:繪畫重點不在描繪肥胖,而在呈現「體積感」(volume)與感官存在。這般正面、靜穆又帶有幽默感,使得工作室肖像進而成為創作權威的宣示。
再對照真實相片,果不其然,波特羅只是把自己也納入了那個圓滾滾小宇宙之中。
畫中他手持畫筆與調色盤,站立於畫架與空白粉色畫布之前,將畫室場景直接轉化為創作主題,也將畫家身分塑造成如紀念碑式的存在。圖片來源:The Botero Foundation
◆ 圓滾滾的歷史重量
藉由波特羅獨特轉譯,美,不再僅僅來自和諧勻稱或均衡比例,卻因形體與重量而產生動人張力。究竟哪裡來的靈感?
波特羅長期旅居西班牙與義大利,深入研究提香(Titian,c.1488/90–1576)、維拉斯貴茲、皮耶羅・德拉・弗朗切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c.1415–1492)以及整個文藝復興繪畫傳統。他從這些典範中理解到,形式本身也能成為藝術權威來源。在深刻理解古典語言之後,發展出當代個人風格。
於是,他的作品總呈現雙重魅力:第一眼看似幽默輕鬆,但凝視之後,越能感受到藝術史累積的厚度與重量。
若是對藝術史有一定了解,肯定更能讀出其中許多隱喻。
或許這正是波特羅最迷人的地方。他讓我們重新意識到,經典從未真正遠離當代,它只是以另一種體積,繼續存在。我們進而開始思考:在藝術的世界裡,真正具有重量者,究竟是物件比例,還是歷史與觀看經驗所累積的感知?
●本文由 東西縱橫記藝Junie Wang 授權刊登於聯合新聞網‧琅琅悅讀。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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