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神話天馬到文人瘦馬！故宮南院「萬馬歡騰—丙午年歷代馬畫精粹」特展選介

文∣蘇雅芬（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書畫文獻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

馬是人類長期豢養的畜獸，除了作為交通工具之外，也是能與人類生死與共的忠誠夥伴，因此成為歷代文學與藝術常見的主題。本次特地以「馬」作為開春展覽主題，分為「百駿生態」、「歷代馬畫」兩大單元。期望觀眾成為「伯樂」，欣賞不同朝代的畫家如何詮釋馬匹的動態與靜態。

百駿生態

郎世寧（1688-1766）〈百駿圖〉描繪近一百匹駿馬與奚官（養馬官員）的郊外放牧生活。畫中穿插幾匹瘦馬成為清帝國廣納人才的象徵，首先是獨自站在樹下的內向褐色瘦馬，到下一段樹叢開始有融入馬群的褐色瘦馬，最後安排一匹白色瘦馬與照顧馬匹的奚官同行，另有一匹身形逐漸圓潤的褐色瘦馬被奚官牽引渡河，暗喻人才進入宮廷受到良好照顧。畫中描繪過去較未能在古畫看到的母馬哺餵小馬的場景，暗指安逸無戰事，可以說是古今畫馬圖像之集大成。本次展出民國馬晉（1900-1970）〈百駿圖〉摹本，受贈人為何應欽將軍（1890-1987），畫中繪製宮廷招募良馬調教，於郊外與奚官和平共處的內容，相當適合作為民初戰亂期間祝願天下太平的贈禮。

歷代馬畫

一、天馬（翼馬）：神話傳說的形象

「天馬」（翼馬）是具有肉翅的馬，能夠飛天。本次展出外交家葉公超（1904-1981）所贈的東漢墓室石刻拓本〈四川翼馬〉，為一匹有翅膀的翼馬，正昂首抬起前後二腳欲往前行。外型強調馬的厚胸及圓臀，腳細長有力，馬尾也彎成半圓形，強調馬匹的動態姿勢。儘管造型簡略，形象卻相當靈活，令人聯想到迪士尼卡通〈花木蘭〉的活潑戰馬。

二、肥馬、貢馬：盛世帝國的象徵

漢代開始對戰馬的需求上升，透過戰爭獲得西域的馬匹，改良傳統中原馬的體型。唐代國力強盛，要求西域每年進貢戰馬。此時在張彥遠（815-877）的《歷代名畫記》，便已可見「鞍馬」成為獨立的畫科。

清代仍有從西域進貢戰馬，並由皇帝賜名的傳統。清郎世寧〈畫愛烏罕四駿〉描繪愛烏罕（今阿富汗北部）進獻的四匹純種阿拉伯馬，右上方分別以滿、蒙、漢、回四種文字書寫牠的名稱及尺寸。乾隆皇帝賜名為「超洱驄」、「徠遠騮」、「月𩨳騋」、「凌崑白」。畫中四匹馬面向的方位及姿態各異，巧妙展現不同角度的身軀，可以說是古代的「馬」名模伸展臺。前方有乾隆皇帝題寫作於1763年的〈愛烏罕四駿歌〉，利用文字及繪畫紀錄這次的獻馬事件。

三、瘦馬：文人士大夫的精神

錢澧（1740-1795）〈畫馬〉描繪一匹瘦馬低頭立於枯樹之下，儘管身形消瘦可見肋骨，眼睛卻炯炯有神。這是文人畫常見的瘦馬主題，透過描繪落魄的千里馬，表達身在逆境仍然不屈的心境，也渴望遇到伯樂賞識。整幅畫大部分以含水量較少的渴筆繪製而成，因此出現許多飛白的線條，增添枯瘠的氛圍。

四、番（蕃）馬：捕捉動態的瞬間

宋代由於重文輕武的政策，且失去北方的馬場，因此馬匹數量稀少。描繪外族行獵的「番（蕃）馬」繪畫作品成為鞍馬畫常見的題材。陳居中（約十三世紀）〈平原射鹿圖〉畫人馬射獵的場景。獵人在馬匹奔馳的同時，轉身挽弓瞄準身後的獵物。野鹿身軀呈現弧狀，前腳略有彎曲，似是注意前方的獵人，正欲緊急煞車。馬匹前後腳離開地面，鬃毛往後飛揚，就像是漫畫的直線效果線一樣，讓人感受到速度感。畫家生動地捕捉打獵的瞬間，透過人和動物細緻的肢體動作，傳達出緊張的氣氛。

〈秋獵圖〉傳為明四家之一仇英（約1494-1553）所繪，畫郊外打獵的場景，共有八名獵人騎馬穿梭於林間。畫中獵人騎馬狩獵姿勢皆異，或驅馬上前鞭打野鹿，或指示獵犬追捕驚慌的野兔。其中圍捕猛虎的四位持弓獵人，分別展現預備搭弓、正面射箭及轉身射箭等不同姿態。獵人臉上的冷靜表情，搭配馬匹邁開大步奔馳的動勢，亦加強狩獵活動的戲劇張力。

五、人馬：千里馬與伯樂

北宋士人畫家李公麟（1049-1106）曾以元祐時期（1086-1094）的五匹皇家貢馬為題，畫〈五馬圖〉。描繪五位胡、漢奚官牽著貢馬行走的畫面，隱含「伯樂相馬」的典故，以馬匹隱喻自身為懷才不遇的千里馬，期待伯樂發掘，成為文人畫（士人畫）的新圖式。

〈洗馬圖〉託名唐代韓幹（706-783）所作，但並未畫出唐代人馬畫常見的雄健、肥壯特徵，更似宋代以後常見的瘦馬畫題。畫中奚官赤腳站在水塘，左手持馬刷，右手正欲牽一匹白馬下水，打算刷洗馬匹。白馬身形消瘦，肋骨形狀清晰可見，乖順低頭任由奚官牽引。奚官的衣著和姿勢，與北宋李公麟〈五馬圖〉的第三位異族奚官相似，以構圖呼應畫中寓意。

小結

馬自古以來便是人類的好夥伴，由於長期被馴養，人類有機會觀察牠的外型細節和動靜。文學上也有許多以馬喻人的比喻，如成語「老驥伏櫪」便是以老馬比喻老人仍心懷雄心壯志。長久累積下來，馬畫的作品數量和主題相當豐富。畫家除了畫出馬匹各式姿態之外，在構圖中加入馬與人類的互動，亦能產生許多帶有寓意的主題圖式。本次展覽精選院藏馬畫作品，希望能藉由歷代畫家對畫馬的精采詮釋，慶祝馬年的開始。

● 本文摘錄自《故宮文物月刊》515期2月號 〈「萬馬歡騰—丙午年歷代馬畫精粹」特展選介〉。

展覽資訊：

故宮南院「萬馬歡騰－丙午年歷代馬畫精粹」
時間：115年2月11日-5月10日
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部院區 S203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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