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英式優雅到印式庶民 印度孟買經典不朽城市魅力大公開

文_黃偉雯/旅讀
圖_黃偉雯/旅讀、123RF

當我踏上孟買嶄新華麗的機場，打蠟到發亮的地板，撲鼻而來的香氣，好像來到寶萊塢頒獎典禮的會場，讓我早已開啟的印度模式備戰狀態，瞬間按下停止鍵，然後開始思考著：這裡是印度嗎？

這幾年出入印度，我時常陷入這樣的腦迴路：一方面讚嘆進步太快，但是當印度式的喧鬧與荒唐再度上演，又讓人突然想起：是呀，這就是印度！

可能是十數年前電影《貧民百萬富翁》太過成功，孟買的貧民窟、鐵路月臺與奧斯卡金獎配樂的旋律深植人心，讓許多人對孟買的印象始終停留在那個片面。孟買不只是寶萊塢、印度第一大城及經濟商業中心，也曾是大英帝國在印度最重要的門戶。今天走在孟買，會覺得自己好像同時踩在兩個時空：一邊是殖民時代留下的宏偉建築與儀式感，一邊是現代都市中庶民生活的奔忙。這種對比，才是孟買真正的魅力。

鐵路接航線，通向世界

孟買原是有七個小島的漁村，15世紀進入大航海時代的世界地圖，17世紀以「葡萄牙凱薩琳公主的嫁妝」之姿，被納入英王查理二世的版圖，自此開啟了英國化／城市化的進程：密集的鐵路網，運來印度各地的棉花、茶葉、香料再裝箱上船。這樣的運輸模式成就了孟買市中心的維多利亞火車站（今正式名稱：賈特拉帕蒂．希瓦吉火車站）。

維多利亞火車站是孟買的心臟，每天乘載超過300萬名通勤者。石砌圓頂、塔樓與尖拱、各種動植物與人物的浮雕、緬甸柚木搭配彩繪玻璃，彷彿把「宮殿」搬進車站。沿著鐵道一路外擴發展，19世紀的印度已然成為英國的金雞母，兼且蘇伊士運河開通，使得孟買更加飛速地成長。

角色：使命必達的便當人

平日上午10點左右，在維多利亞火車站附近可碰碰運氣，看看是否有幸遇見達巴瓦拉。

達巴瓦拉（Dabbawalas）是一種超過百年的便當運送系統，也是專屬於孟買的人文風景。英殖民時期，許多英國人吃不慣當地餐食，托人把家裡做好的飯菜送到辦公室。久而久之，本地白領也加入這個行列。女眷會在清晨備妥便當，交給達巴瓦拉接力送達，沒有家常廚房的人則改向熟悉的餐館訂做一份「專屬午餐」。

「達巴」是飯盒，「瓦拉」是做這件事的人。多數達巴瓦拉學歷不高，卻建構出近乎完美的通訊系統：幾個字母、幾種顏色搭配簡單數字，標示收件地、出發與抵達的車站，最後指向送達的樓層與辦公室。便當在城市中大隊接力，有人收、有人扛、有人接力下車、轉進巷弄、步行、推車、騎車、搭火車，路徑銜接都經過精準計算。每日成千上萬個飯盒在尖峰時段準點抵達，準確率高得嚇人，還通過ISO認證。

場景：印度版本浣溪沙

露天洗衣場（Dhobi Ghat）是英國人進入孟買而產生的城市空間：上百個石砌水槽，一件件衣物在烈日下敲打、漂洗、曬乾。Dhobi是以洗衣為業的種姓，Ghat是階梯式河岸或碼頭。「Dhobi Ghat」便是洗衣人工作的場域。19世紀末，英國政府因應民生與衛生需求，興建了約800格水泥洗衣槽，清晨開放、傍晚關閉。最初，Dhobi從事這樣的清潔工作，延續到第二、第三代，把這處公共設施磨成一套分工細密的手工藝，如今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露天洗衣場。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這裡有了小小的觀景臺，可以俯瞰各式布匹在槽間翻滾，衣物洗滌過後的清香，是一種特殊的「印度味」。無獨有偶，馬來西亞的印度裔當年也是英國人引進馬來半島的勞工，包括孟買的洗衣場制度也被帶進了馬來半島，檳城如今還有極少數印度人經營露天手工洗衣服的洗衣場。此外，馬來西亞還有以Dobi為名的連鎖洗衣店。

情節：在古蹟飯店吃午茶

古老又多樣的印度，本身也深受波斯文明影響。波斯文化圈（Persian cultural sphere）不只在伊朗，也在印度的歷史與生活裡延伸。拜火教／祆教是索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東傳以後的稱呼，隨著七世紀伊斯蘭教崛起，部分信徒為了守住信仰，一路渡海來到西印度落腳，被稱為帕西人（Parsis）。

除了拜火教的寺廟，孟買還有一座寂靜之塔，是帕西人舉行天葬的場所，也是亞洲碩果僅存的五座寂靜之塔之一。但無論寺廟或塔，謝絕所有非教徒入內，你能做的就是安靜地路過。

孟買最經典的遊程，大概就是到泰姬瑪哈飯店吃英式下午茶，望著窗外的印度門（Gateway of India）了。這間超過120年歷史的豪華酒店，當年是因為歐式飯店拒絕印度人入內而興建。走出飯店，迎面就是印度門，為了1911年喬治五世來訪而建，象徵帝國曾經的榮耀，也見證印度獨立後英軍從此處啟程離去。因此，它不單是一道門，還是一條路，如果跟孟買人說India Gate會被糾正，正確說法是Gate way of India──因為德里也有座印度門，是紀念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三次英國與阿富汗間的戰爭，以及一次大戰戰死的印度士兵──兩者中文都叫印度門，但背景大不相同。

金融與電影、古老與現代、殖民與本土、優雅與喧囂……這些看似矛盾的元素，讓孟買成為經典不朽的城市。

●文章授權轉載自《旅讀or》雜誌第167期：一球入魂，島嶼熱血再起！，未經同意，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