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佳/回家看媽媽
兒子出生後,我每周末固定回娘家看媽媽時都帶著他。從懷裡背著直到他自己穩妥走路,兒子逐漸成長,媽卻逐漸步向衰敗。在他五歲時,這趟回家看媽媽的行程終被哀戚畫上句點。
我曾問過兒子對外婆的印象,他的回答是「老躺在床上,頭髮全白的老婆婆」。不能怪他對媽的印象似乎挺模糊沒帶感情,畢竟太小了,而我也不是刻意帶回去給媽媽看她唯一的外孫,是我私心想營造女兒擁有個幸福的歸宿給媽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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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虎的兒子一到媽床前,立刻從我懷裡掙脫開始探險,快手快腳從媽臉上踩過去,爬到坐在一旁已失智但笑容滿臉看著他的老爸身上。我抓不住,無奈焦急大吼,二老卻寬容地呵呵笑,大讚孩子精力旺盛很健康,我養得很好。
爸媽相繼過世後,沒娘家可回的失落感,一度讓我極沒安全感,彷彿生活中的挫折與委屈都無處傾瀉,無法獲得慰藉,只能暗自將淚水往肚裡吞,更加覺得出嫁的女兒能時時回家看媽媽,是天底下最溫暖的福報,最值得珍惜的親情。
當兒子開始工作,提出要搬出去獨居時,我的心被狠狠地撞擊,那曾經的失落感再度襲來。但我沒堅決反對,只本能地對他提出要求,周五下班後回來看看我們,同時讓我們看看他。兒子依約每周五晚上都回來,與我們天南地北地閒聊,直到我習慣就寢的十點鐘才離去。
近日偶然看到一段七十歲母親如何與四十歲獨子,從相互猜忌與不滿,到彼此尊重與理解的故事,看得心有戚戚焉。母親從單獨出國旅行中,建立起自己能克服任何困難,不需再事事仰賴兒子的信心,兒子也省思自己不該有嫌棄老母親的不孝心態,母子間的親情裂縫得以修補,貼切詮釋了愛的真諦。
兒子是獨子,以我曾陪伴爸媽走到生命終點的親身體驗,我十分了解他得獨自承擔父母養老送終的壓力。我不想情勒他,也不要他遭到親友無謂的指點,二十年前老公與我已在健保卡註記放棄插管急救,安寧臨終,我確信他會毫無怨言陪我們到生命終點,而目前則是時時回家看媽媽,也給媽媽看看,共享溫馨親子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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