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堤／頇顢講話又如何？
年輕時，有一回被狗狂吠，驚嚇之餘，整個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狗主人匆匆趕來，一面向我道歉，一面斥責著狗：「不是跟你說過，看到漂亮的小姐不要叫嗎？」一句話，既化解了我的驚恐，也讓我心花怒放。當下覺得這個主人真會說話。
而我，從小就被貼上「頇顢講話」的標籤。那標籤也許並不明顯，卻很頑固，像影子一樣，長年跟隨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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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在市場買了價值不菲的蘋果，回家切開，裡頭竟已發黑。我遲疑著是否要退換－－既怕被拒絕，但又不甘白白吃虧。掙扎再三，還是走回攤前，說明來意。老闆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地說：「削掉就能吃了。如果每個客人都這樣，我生意怎麼做？」
話音落下，我竟無從回應，只能杵在原地。最後，他揮手讓我自己換一顆，還丟下一句：「下次不要再來了。」我默默換了蘋果離開，心中滿是委屈。
回家後向姊姊提起，她淡淡地說：「下次就回他：『那送給你吃好了。』」姊姊這句話在我心裡迴盪良久，既不失分寸，也保有立場。原來，語言可以這樣使用。
我一直羨慕姊姊說話得體。她似乎總能在適當的時刻，說出恰如其分的話。而我，因著那個從小貼上的標籤，總是懷疑自己的表達。
即便如今已至坐五望六之年，這樣的情形仍未消散。身邊的人依然習慣提醒我：「妳應該這樣說。」「妳怎麼沒有那樣說。」彷彿我所說的，總是不夠好。久而久之，我開始沉默，非必要不開口；一旦開口，心中便先預備好接受修正。那些話語，如細沙堆積，慢慢壓低了我的聲音。
然而，時間並非全然無聲。這些年，我漸漸明白，也許問題不在於我不會說話，而在於我未曾符合他人的期待。
語言本無唯一標準。圓融是一種能力，真誠亦然。或許我永遠不會變成那種很會說話的人，但我可以做一個說話誠懇的人。當我不再執著於「應該怎麼說」，那些曾經讓我受傷的聲音，也慢慢不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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