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買花

二十歲那年我很喜歡買花，總覺得家裡有了花，日子便會有些不同。換水與修枝成了日常的儀式，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真切地活著。看花苞慢慢綻放，彷彿也暗示著那段時間的自己是美好的。

只是花總有花期，有些品種並不適應台灣的濕熱，盛開之後衰敗得極快。看著花瓣捲曲變色、枝幹滲出腐敗的氣息，我總在它們真正凋落前就先感到惋惜。最讓人難受的，是將它們丟進垃圾桶的瞬間——原本那樣純粹美麗，只因再自然不過的生命周期，便成了被嫌棄的廢棄物。於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再買花。就連參加朋友的畢業典禮或受袍儀式，也刻意避開鮮花作為禮物。好像只要不去擁有，就能倖免於枯萎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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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陣子的母親節，不知為何，我突然想帶一束康乃馨回家。買的時候還自我防禦地想：「反正我只待一個短短的周末，不會看見它衰敗的模樣。」然而，在母親接過花的瞬間，我看見她眼中閃爍著少女般的明亮光芒。那樣輕盈靈動的神情很久沒出現過了，那一刻，花真的為日子點亮了一盞光。

離家前，我站在餐桌旁看了那束花很久。幾朵開得早的康乃馨已微微垂落，邊緣也失去原本鮮明的色澤，可它們並沒有變得難看。相反地，那些被時間慢慢帶走生氣的痕跡，令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凋零本身，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也許花的意義，從來就不只停留在盛開的剎那。過去太習慣追逐「美」停留時的樣子，久而久之，便以為枯萎是不值得被留下的。但其實，從綻放到凋謝的每個階段，都真實地存在過。

關上家門，我的心裡很平靜，不再去擔憂它的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