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眷顧
死了一個孩子之後,弟弟每天都要討抱了。我抱著他,總有著負疚感。
姊姊生前不喜歡被抱,我也很少抱她。如今她看得到嗎?會一如既往,安靜盯著我腹部緊貼著腹部,撫順弟弟的──如今更是活著的毛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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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溫熱的身體,我總想起那一天,下午提早返家,晚上有約,而我急於整理文件,沒聽見姊弟的呼鳴,便沒有進房探望他們了。
姊姊那時,應該已經斷氣了。許多天後,我仍為那個場景而凍結。
但我提早看到又怎樣呢?晚上的行程難以更改,半夜裡她冰冷的身體讓我有餘裕可以面對。可是我總在自責與辯解之間徘徊:洽洽會不會怨我沒有早點發現?淙淙那時有沒有梳理姊姊的毛,想把她喚醒?
把弟弟放下,我敲擊瓷碗及剩餘的乾糧。他已經挑食好幾天了,我下意識地抱怨:「姊姊都會吃完,你怎麼……」旋即住口。
死與生的比較,讓我驚愕地發現自己正在偏心。人眷念亡者,照顧自己的悲傷,但其他生者也同等眷戀嗎?生者不是應該需要更多活著的支持嗎?我的不斷悼念,會不會是新的傷害?
幸運的是,我可以不理會生者的敏感;也不用著想亡者的感應。儘管我也失去了一個孩子,但我無法想像,假如他們能夠解讀我的情感與情感的偏頗,我該如何表達給生、給死,給自己的平衡?
幸運的是,我的孩子,叫我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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