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丹紅/君在大洋彼岸

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心裡可以住上多久?答案是很久很久,只要不再相見,那人的形象就如同鐵鑄一般,日子愈久愈鮮明。但同時那也是極度脆弱的,像電影情節裡古墓中的書畫,不要撬開箱子,一出了土,遇著風,就迅速腐爛,轉眼化成灰。

因緣際會下,我在二十多歲時踏進旅遊業,受到貴人提攜,有幸在短短數十年內遊歷了世界各地,從北歐冰島到南半球的紐澳,玩遍全球數十個國家。

逛書店

眼光高了,人也世故了,我帶著客人走南闖北,結交國內外友人,樂在其中,從不引以為苦。人見得多了,故事也聽了不少,要我說,人到世上走一遭,就像一次又一次的飛行,今天和這群人在高山上一起迎新年曙光,明日又和另一群人在教堂前開心合影。而人來人往,真正能在我心裡駐留的,卻始終是那個小男孩。

從小一到小四,每次老師在重新分派座位時,我心裡唯一的盼望就是奇蹟發生,祈求上帝的手把我和他配在同桌鄰座。有一次這奇蹟真的發生了,我開心了一整個學期。那個學期裡,午休時我總會慢個幾分鐘才進教室,為的只是趁大家都把頭枕在手臂、趴在桌上後,教室裡靜默無聲時,可以偷偷塞一支棒棒糖在他的桌底下。

小五分班後,雖然不在一個班上了,偶爾還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一如往常陽光般的笑容,穿著帥氣的棒球裝與隊友練球。升上高中,他更帥更挺拔了,我總是搭另一線繞遠路的公車上下學,期待不期而遇。

如果不是那年帶團到舊金山,在地接旅行社看到他的名片,我完完全全不會想到當年的小王子,還會再次出現於我生命裡。原來他已經入籍美國,在當地成家立業,還是旅行社的老闆。掛掉電話後,我不禁在心中努力拼湊小王子長大後的模樣。

我們約在洛杉磯一家咖啡館。進了店門後,我沒理會上前招呼的侍者,急著將內部環視一遍,店裡有幾個中年東方男性,我完全無法辨認出他會是哪一個。

「請問您需要幫忙嗎?」侍者問。

「喔,不好意思,我與人有約……」我連看也沒看他。

「陳○○?」突然有人從背後喊了我一聲。我回望,眼前的男士戴著黑框眼鏡,髮際線快退到頂心,當年英挺的臉龐全沒了稜角,唇上留了短髭,粗了一圈的頸圍直連到肩背上,腰帶吃力地撐住肚腩,令我想起幼時故鄉鄰舍的雜貨店老闆。

「你是○○○?」我的披風小王子呢?

「我是。你好,真的好多年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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