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收驚符「孩子魂輕，不能亂誇」藏在台中西屯巷弄的神壇
【神明接單中 】
小娃兒一歲以前，其實很好帶。
喝過奶就睡，睡醒了再喝奶，日子像鐘擺一樣規律。白天不吵不鬧，夜裡也少哭，保姆常笑著說：「這個孩子真乖，算很好帶的了。」
老人家卻說，小孩不能亂稱讚。
尤其是還不會講話的娃兒，魂輕，禁不起誇。有人一誇「乖」、「好帶」、「漂亮」，回去之後，十之八九就開始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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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半信半疑，只當是老一輩人的忌諱。
沒想到，還真像被說中似的。
原本安安靜靜的小娃兒，忽然有一天開始大哭。不是肚子餓，也不是尿布濕，更沒有發燒生病。抱著哭、放下也哭，白天哭，半夜也哭，哭到滿臉通紅、聲音沙啞，怎麼哄都停不下來。連保姆都沒辦法。
她抱著孩子在客廳來回踱步，最後低聲說：「不然……去收驚 看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們帶著小娃兒的一件衣服，跟著保姆到西屯一家神壇。那地方藏在巷子裡，外頭停滿機車，還沒走進去，就聞到濃濃的香火味。
裡面的人很多。有人抱著小孩，有人扶著老人，也有年輕人坐在長椅上發呆。桌上擺著籤筒、金紙和寫滿名字的紅紙。先填基本資料，再掛號、繳費，然後等候問事。
等待時，小娃兒還在哭。那哭聲細細長長的，聽久了，讓人心裡也跟著發慌。
終於輪到我們。法師 先問孩子的情形，又問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特別的事。保姆想了半天，忽然說：「前幾天推娃娃車搭電梯時，遇到鄰居養的大狗。那狗忽然衝過來狂吠，孩子當場愣住，回家後才開始哭鬧。」法師點了香，在神桌前默念幾句，又抓了一把米起卦。
過了一會兒，他點點頭說：「是被大狗驚到了。」
那時的我，其實不太相信這些。但孩子哭成那樣，做父母的，哪裡還有什麼理智？只要有人說有方法，就想試一試。
法師開了三帖符。
黃色的符紙上畫著朱砂符咒，筆畫彎彎曲曲，看不懂寫些什麼。他交代我們，回去後把符燒成灰，再用陰陽水沖開，替孩子洗手、洗臉、擦擦身體。
所謂陰陽水，就是冷水加熱水。
聽起來簡單，卻有種古老民俗特有的鄭重。
回家後，我們照做了。
說也奇怪，小娃兒後來真的不再那樣沒來由地嚎啕大哭。雖然偶爾還是愛哭、黏人，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樣，一哭就停不下來。
只是，他從小感情似乎特別敏感。
跌倒會哭，看卡通也會哭，被老師稱讚竟然也紅了眼眶。別的孩子吵鬧打架，他卻總躲到旁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一直到上了國小，參加學校樂團之後，才慢慢變了。
每天固定練習，學著看譜、打節拍，也學著和別人配合。老師要求很嚴格，一個音吹錯，就得重來。原本愛哭的小孩，竟慢慢變得理智、認真，也開始有了責任感。
後來再回頭想，也許那次收驚，真正安定下來的，不只是孩子。還有大人慌亂無助的心。
在孩子還小、醫學也檢查不出原因的年代，民間信仰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替焦急的父母接住那些無法解釋的恐懼。
至於那張符到底有沒有用？我始終說不上來。
但很多年後，我依然記得那間神壇的香火味、法師手中的米卦，還有保姆鬆了一口氣時的表情。
有些事，未必能解釋。可它曾經安慰過人，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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