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定義了我的性別？剪去頭髮，願能成為自由飛鳥

【青春筆記本】

快到上學的時間了。陽光沒有像清晨時那般柔和，鳥兒在窗口歡快地嬉戲，清亮的叫聲和略微刺眼的陽光為早晨更添了幾分生氣，唯獨一人沒有被快樂感染。他站在全身鏡前，拿起一件上衣往自己身上比劃，皺了皺眉，又換了另一件，但他還是不滿意。

在兩件上衣中，他陷入了艱難的抉擇。思考許久，正要下決定時卻被清晰的敲門聲打斷。「女兒啊～你怎麼還沒好，上學快遲到了，咦？又是這套衣服？」媽媽笑著推門進來，在看到他手上白T恤，表情有一瞬間的不悅，但很快又堆滿笑容向他走來。

逛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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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愣神之際，手中的白T恤被前幾天媽媽幫他買的水藍長裙取而代之。「今天班上要去班遊，當然要穿好看一點！才不枉費我女兒長得這麼好看！」媽媽上下打量著自己女兒姣好的面容，臉上驕傲藏都藏不住。他扯了扯嘴角，選擇性地隱去複雜的心情。「好了，趕快收拾好就下樓吃飯了。不然會趕不上校車。」媽媽轉身離開房間。

待到房門關上，他默默蹲下身小心地折好白T恤和牛仔褲，塞進出遊包包的底部。他垂下眼簾，長睫毛輕顫，牙齒不自覺地嵌入下唇。他明明是個男孩子，為什麼媽媽總要把他當成女生？

不解和失望一擁而上，洶湧的情緒差點將他擊潰。他無數天來一直這樣問自己：為什麼？一個又一個疑問閃過，中間偶然插入一抹燦爛的笑顏。笑時彎月型的眉眼，嘴角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八顆潔白的貝齒襯得紅唇嬌嫩。像冬日和煦的午後，像夏日明媚的朝陽。就一瞬間，他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平復了。

是啊，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怎麼可以哭喪著臉呢？打起精神來！

「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坐在隔壁的同學輕喚他一聲，他的思緒猛然被拉回，座下已然不是遊覽車的軟椅，而是糖廠的木凳。現在已經到了校外教學的場地。他的神情有些懵，他什麼時候到的？又是怎麼到這裡的？他怎麼都沒印象？

算了，不想了。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冰淇淋，他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隨後，他拿起自己的包包朝後頭走去。

「我喜歡你。」他終於說出埋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從洗手間出來後，他就換上了T恤和牛仔褲。此時此刻，永遠在他心裡佔有一席之地的女孩，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心中忐忑不安，不敢直視對方。他害怕，害怕在她的眼中看到令他心碎的話語。

「那個，我可能沒辦法接受你的感情。」一句話如晴天霹靂，他像被雷打到般，愣在原地。他的太陽碎了。天空一片陰霾，下起了傾盆大雨。他緊咬下唇，忍住強湧而出的悲傷，「我……抱歉，打擾到你…」道歉的話還未完整說完，一句話就搶先闖入他的耳中，「你？你一個不男不女的，到底哪來的自信？還妄想接近他？」一人擋在心上人身前，完美遮去他的視線。

「玩這種手段不可笑嗎？」尖銳的話語如利刃，一次又一次劃在他的心上。淚水像大壩潰堤一樣瘋狂流淌，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他轉身就跑，沒有回頭，只是不停地往前跑。想逃離這裡，逃離這個傷心地。直到路旁的景觀從糖廠變成堤防，他才停下腳步。

初春的堤防畔繁花遍開，春意盎然，一派欣欣向榮的美景。風乍起，吹落了粉紅的花瓣，青草隨風搖擺，盪起了層層波浪。但他的眼中永遠失去了神采，如一灘死水，再也驚不起一絲波瀾。

他覺得他是「他」，但是他們都認為他是「她」，甚至有些人直接把他定義在兩個選項之外，是「他」或者「她」，很重要嗎？他想揚起一抹笑，卻覺得臉龐異常僵硬。罷了。他從包包內拿出一把金剪刀，至少，在這一刻，他想做回自己。

手起刀落，一頭被媽媽細心保養的長髮盡數落地，埋藏在高高的草叢裡。如果有來世，希望能投胎成一隻鳥。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可以有無限的日子，去等待那雨過天青的彩虹。在旁人眼中，只是一個短髮女孩在堤防畔賞景吹風。但在轉眼之間，她卻突然消失了蹤影。